没有人。
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房间,比方才那个大些。靠墙立着几个铁架子,上头搁满了瓶子。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的都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不认得。
地上扔着些东西破布、纸团、几个摔碎了的瓶子。玻璃碴子溅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文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师……师父……”
林正英回头。
文才指着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
地上有一滩东西,黑红色的,已经干了,可形状还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形。
不是人,是人的形状,像是谁在地上用血画出来的。可那形状扭曲得厉害,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像是挣扎过,又像是被什么拉扯过。
徐福贵蹲下,伸手在那滩东西边上摸了一下。
干的。
可凑近了闻,那股腥味儿还在。
“血。”他说。
林正英脸色沉下来。
秋生往文才身边靠了靠,两人挤在一块儿,大气不敢出。
徐福贵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铁门。
黑漆漆的,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有一个小窗,用铁条封着,可那小窗里头,透出光来。
徐福贵走到门前,从小窗往里看。
里头是一个大房间,比外头那些都大。亮着灯,亮得刺眼。房间里摆满了东西铁架子、玻璃柜子、长条桌子,还有几张像是床一样的铁台子,上头铺着白布。
白布上有血。
一滩一滩的,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透。
靠墙的地方,立着几个铁箱子,和人差不多高,关得紧紧的。箱子上有玻璃窗,可玻璃上糊着一层东西,看不清里头。
没有人。
可地上有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乱糟糟的,踩得到处都是。有的脚印往门口走,有的往里头走,有的在原地打转。
徐福贵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半晌,忽然道:
“走得急。”
林正英凑过来,也看那些脚印。
“像是……逃了?”
徐福贵点点头。
“可往哪儿逃?”
他推了推那扇铁门。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酸。
徐福贵迈步走进去。
林正英跟在后头,秋生和文才哆嗦着,也跟了进来。
房间里那股味儿更重了。药水味儿、血腥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秋生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这……这是什么味儿……”
文才没说话,只往四周看。他看见那些铁架子上搁着的瓶瓶罐罐,有的里头泡着东西
像是什么器官,有手,有脚,还有一颗心。
那颗心泡在药水里,颜色发白,可形状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徐福贵走到一张铁桌子前头。
桌上摆着几个玻璃器皿,有烧杯,有量筒,还有几个细细的玻璃管子。旁边搁着几个铁盘子,盘子里头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干了,认不出是什么。
他拿起一个烧杯,对着光看了看。
杯底有一层沉淀,暗红色的。
血。
他又放下,走到那几个铁箱子前头。
箱子有五个,并排靠着墙。每个箱子上都有一扇玻璃窗,可玻璃上糊着一层东西,从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凑近了看。
那层东西是干的,黄褐色的,像是从里头喷出来的。他伸手蹭了蹭,蹭掉一点,凑着光往里看。
里头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可箱子的底部,有一滩黑色的东西。
他蹲下,凑着光仔细看。
那滩东西,像是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有人被关在这里头。
关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个箱子前头,也蹭掉玻璃上的东西往里看。
也是空的。
可底部也有一滩黑色的痕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是空的。
可每一个箱子里头,都有那滩人形的痕迹。
徐福贵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空箱子,沉默了很久。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箱子。
“人。”林正英低声道,“他们关的是人。”
徐福贵点点头。
秋生在身后颤声道:“那……那些人呢?”
没有人答话。
房间里静得可怕。
忽然,文才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师……师父……这……这儿有东西……”
徐福贵和林正英同时回头。
文才站在墙角,指着一个铁架子。那架子最下头,堆着一堆东西破布、烂纸、还有几个木头匣子。
徐福贵走过去,蹲下,把那堆东西扒拉开。
木头匣子有巴掌大小,没上锁。他打开一个,里头是一沓纸,上头写满了洋文。
他看不懂。
他又打开一个。
这一个里头不是纸,是一本簿子,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亮。翻开,里头也是洋文,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着图。
图上是人。
不是正常人的人,是变了形的人胳膊上长着鳞片,脸上长着獠牙,背上长着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
边上还画着一些器械,针管、铁箱子、还有几张像是床一样的台子。
林正英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他低声道,“这是他们做的记录?”
徐福贵点点头,把那本簿子合上,揣进怀里。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东西,找出几本同样的簿子,也都揣进怀里。
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那些瓶瓶罐罐,那些铁架子,那些空箱子,还有地上那滩滩血迹。
都还在。
可人,一个也没有。
洋人跑了。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看来是走得急,这些东西都没顾上带走。”
徐福贵点点头,没说话。
他闭上眼。
灵觉从泥丸宫里探出去,丝丝缕缕,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往四面八方蔓延。
养生境的灵觉,比在沧县时又凝实了些。这些日子经历的事多,虽没怎么刻意修习,可那珠子推演功法时,连带着他的灵觉也沾了些好处。
丝线穿过墙壁,穿过那些铁架子,穿过地上那滩滩血迹,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冰冷的器械,那些泡着器官的瓶子,那些空荡荡的铁箱子。
他皱了皱眉,把灵觉往下探。
地底下。
一尺。两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