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3节

  领到粮食的人,无不千恩万谢,对着那狰狞的蝗虫面具连连作揖,口中念叨着“多谢蝗神爷爷赏饭”、“蝗神爷爷慈悲”之类的话。

  脸上那种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与顺从取代。

  没领到的人则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不敢喧哗。

  徐福贵眉头紧锁。

  这民国乱世,灾荒频仍,粮价腾贵,能拿出粮食来布施,手笔不算小。

  若只为沽名钓誉,大可不必弄这邪门的蝗虫面具。

  这更像是在建立某种……以恐惧和恩惠共同维系的畸形的权威与信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那独特的蝗虫面具,以及那两个帮忙汉子的粗略相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开,迅速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这沧县城,白日里有武馆锤炼筋骨,有妖兽血肉可滋补;

  暗地里,有水鬼索命,有前尘旧怨;

  如今,连这看似行善的街角,也弥漫着如此诡谲难明的气息……

  真当是乱世一出,魑魅魍魉皆当登场啊。

  ......

  等回到徐府,夜色以有些微暗。

  等他踏入府门,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内各处廊下都点起了灯。

  门房见他回来,忙上前禀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着陈记米行的陈掌柜说话呢,好像……是关于今年收粮的定夺。”

  又是陈家?徐福贵脚步一顿。

  这才几日,看来对徐家这批粮食是志在必得,或者……是听到了父亲对林家的警惕,加紧游说?

  他此刻身心俱疲,尤其是腰腿酸胀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再去前厅应酬那些生意经,便对门房道:

  “知道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若老爷问起,便说我已回来,明日再去请安。”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回廊,便到了他自己住的东厢小院。

  徐晓推门进屋,“秋月。”

  唤了一声贴身丫鬟的名字。

  一个穿着浅绿衫子,梳着双丫髻的伶俐丫头很快从侧间掀帘子出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少爷回来啦?呀,您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徐福贵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衣衫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迹。

  “练功有些累了。”

  徐福贵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些,

  “打盆热水来,再替我揉揉肩背腿脚,酸胀得紧。”

  “是,少爷您先歇着,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月应着,麻利地出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了铜盆热水回来,盆沿搭着干净布巾。

  徐福贵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趴在铺了软垫的榻上。

  秋月挽起袖子,先用热布巾替他敷了敷肩颈,然后便用一双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酸痛的肩背、腰眼和腿脚上揉按起来。

  她手法是跟府里老嬷嬷学的,虽不如专业推拿,但对付寻常疲乏已是足够。

  温热的水汽和恰到好处的按压,让徐福贵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秋月,晚膳让厨房做些扎实的,再炖一盅补身子的汤来,用我上次带回来的方子。”他含糊地吩咐。

  今日消耗实在太大,那半锅妖兽汤似乎全化作了滋养根基的底蕴,对日常体力的补充却有限,此刻腹中依旧空空。

  “是,少爷。”秋月应下,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福贵觉得松快了不少,便让秋月停下,自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了身干净宽松的居家常服。

  秋月端着水盆出去,顺便去厨房传话。

  徐福贵正想着是再看会儿书还是直接休息,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满足叹息的脚步声,还有股熟悉的……炖鸡混合着药材的香味?

  他心中一动,推门出去。

  只见廊檐下,林道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厨房方向踱过来,身上那件半旧道袍似乎都挺括了些,脸上泛着油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显然刚享用了一顿不错的晚餐。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似的咂摸着嘴,摇头晃脑。

  听到开门声,林道长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林道长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直勾勾地盯在徐福贵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徐福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拱手道:

  “林道长,晚膳可还合口?”

  林道长却像没听见,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凑得更近了些,鼻翼微微抽动,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浓。

  他死死盯着徐福贵走路的姿态站立的重心、呼吸时胸腹间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沉稳的起伏。

  还有那透过薄薄衣衫隐约能感受到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血波动……

  “你……”林道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徐公子,你今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他昨日为徐福贵诊看时,虽觉其气色比落水初愈时好了些,但根基依旧虚浮,不过是恢复到常人水准。

  可这才过去一天!仅仅一天!

  眼前的徐福贵,虽然依旧不算壮实,但那种虚浮感竟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意味。

  行走间,脚下生根,步履稳当;

  呼吸间,绵长有力,绝非病弱之人可比。

  这分明是……气血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补充与巩固,体魄已然超越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甚至隐隐有了些练武之人打熬筋骨后的雏形!

  一天!这怎么可能?!

  除非……吃了仙丹?!

  或者,遇上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机缘?!

  林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画符念咒的把戏,观气辨色、察知人体阴阳消长乃是基本功,否则也难在达官贵人中间周旋。

  眼前徐福贵的变化,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徐福贵见林道长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知定是自己身体变化太快,引起了这老道的怀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道:

  “今日去了码头洪师傅的武馆,跟着站了站桩,练了练拳,许是活动开了,觉得身子爽利了些。”

  “洪震的武馆?站桩练拳?”

  林道长捻着胡须,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站一天桩就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骗鬼呢!

  洪家拳他略有耳闻,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打熬筋骨最是辛苦,进展也相对缓慢。

  绝无可能一日至此!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难道……和昨夜那水鬼有关?

  还是说,徐家暗地里给他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药?

第18章:林水生死

  林道长捻着胡须,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套套话,探探底,可就在这时,前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徐老爷身边的长随,快步走到东厢院门口,见徐福贵和林道长都在廊下,连忙躬身道: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陈掌柜已经走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看了林道长一眼。

  林道长此刻也只得按下满腹疑窦,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对着徐福贵微微颔首,便背着手,踱着方步往自己住的西厢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心事重重。

  徐福贵定了定神,对长随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跟着长随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来到前厅。

  厅里只点了一盏明亮的汽灯,将徐老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变形。

  他独自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的茶碗早已凉透,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全然没有平日生意谈成或谈崩后的那种或喜或怒的鲜明情绪,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爹。”徐福贵上前行礼。

  徐老爷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儿子今日气色的不同,但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他挥了挥手,让长随退下,并关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寂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家的事,暂且定了七成。”

  徐老爷开口,但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上面,“条件比先前优厚些,现洋给到四成……这些稍后再细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抬眼看向徐福贵,眼神复杂:“叫你过来,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徐福贵心中一凛,屏息静听。

  徐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水生……死了。”

  “什么?”徐福贵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尽管对林家父子心怀警惕,但林水生死了这个消息,依然如一道冰冷的霹雳,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心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他立刻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林水生不是一直卧病在家吗?

  “就在今天,晌午过后。”徐老爷沉声道,脸上肌肉紧绷,

  “林家的人说是……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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