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面具。”
哈莉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徐福贵顿了顿,又道:“是晚上。我没看清。”
他说的这两句话,都是真话。
沧县那一夜,确实是在晚上。
那些蝗神的信徒,确实戴着面具虽然那些面具和“袭击者”没什么关系,可戴面具这事儿,是真的。
至于没看清……那就更真了。
他确实没看清“袭击者”,因为根本就没有。
真话里掺着假话,假话里藏着真话。
对付聪明人,不能全撒谎,也不能全说真话。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最难分辨。
哈莉沉默了很久。
那蓝色的火焰在她身侧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那只巨鼠还在沉睡,呼吸声很重,呼吸,像一架老旧的风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着徐福贵。
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可这一次,那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思索,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疑虑。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试探:
“不是妖清的人?”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妖清。
这个词他听过。是那些人对前清的称呼,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敌意。可哈莉是英国人,她怎么会用这种词?
除非……
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摇了摇头:
“不知道。戴着面具,看不出来。”
哈莉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要把他看透。
徐福贵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知道,她在判断。
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判断他值不值得完全信任,判断他背后的“蝗神”和她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过了几息,她才收回目光。
“妖清的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最近也在活动。”
徐福贵没有说话。
哈莉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他们也在找那些东西。找那些……神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以为,这天下还是他们的。”
徐福贵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妖清的人也在活动?
也在找那些“神留下的东西”?
徐福贵想到这里,又试探的问道:
“他们……也信奉神明?”
第50章 欺骗
哈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信奉?”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自然。”她说,“不然为什么被称为妖清?”
徐福贵心头一震。
妖清。
这个称呼,他听过无数次。
街头的说书先生,茶楼里的闲汉,还有那些愤愤不平的读书人,都这么叫。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贬称,是对前朝的不满和轻蔑。
可哈莉这话……
“妖清”的“妖”,难道不是骂人的话?
难道是真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他不能追问。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受神眷顾的人”,一个对“神”的世界有所了解的人。
如果他连“妖清”的来历都不知道,那就太可疑了。
他只能把这份震惊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莉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玩味越来越浓。
“怎么?”她问,“你不知道?”
徐福贵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我只知道那位大人。其他的……大人沉睡之后,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告诉我。”
这话说得巧妙。
既解释了自己的“无知”,又不露痕迹地强化了“蝗神沉睡”这个故事。
哈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过身,又看向那只巨鼠,看着那蓝色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张妖娆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既然是自己人,”她说,声音懒懒的,“虽然信奉的不是同一个神,但也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哈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
“你杀死赵镇山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哈莉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把赵镇山家所有的财物,都搬走了……这是不是不太地道了?”
徐福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哈莉小姐明鉴。赵镇山家中财物,我并未全部拿走。”
哈莉挑了挑眉。
“哦?”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那些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被人拿走了?谁?”
徐福贵看着她,一字一顿:
“一个日国人。”
哈莉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徐福贵看见了。
“日国人?”她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徐福贵点点头。
“赵镇山和日国人有来往。他那些收藏,武道秘籍、古物、道经,还有大半的银元,早在他死之前,就送到日租界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拿的,只是一点零头。”
哈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日国侏儒?”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手伸得倒是很长。”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居然敢伸到英租界内。”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女人。
哈莉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