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40节

  哈莉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疑虑,那探究,那狂热,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粮食。”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的,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

  她说。

  她抬起手,拢了拢那头金色的长发。那动作很慢,很随意,可那双蓝眼睛,一直盯着徐福贵,没有移开。

  “蝗神。”她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记住它,“粮食。”

  她顿了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坪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离他更近了。

  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儿,甜的,腻的,混着这屋里的臭味,变成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还在流转。可那里面,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兴趣。

  “你那位大人,”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

  徐福贵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里头那复杂的光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要把他看透。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试探他。

  她信了七分,还有三分疑虑。那三分疑虑,就是她现在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她想看看,他能不能圆上。

  徐福贵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至于徐福贵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他也在试探。

  从哈莉说出“神”那个字开始,从她带他来到这个油脂厂、见到那只巨鼠开始,他就一直在试探。

  他想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到底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按照天干来排,总共有十个?

  他抛出“蝗神”这个名字,抛出“粮食”这个喜好,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她刚才那句“有意思”,已经给了他答案。

  她听说过。

  至少,她不觉得这个名字陌生。

  那就够了。

  现在她问能不能见见那位大人这是个陷阱。

  他要说能见,她肯定让他带路;他要说不能见,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需要编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相信、又能继续套她话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得让这个理由,和他自己身上的“神的气息”对上号。

  他身上那股被误认的气息,其实来自那块令牌。

  那块刻着“癸”字的令牌。

  沧县那一战,他破坏了蝗神的降临仪式,从那座坍塌的祭坛里,捡到了这块令牌。

  当时只是觉得这东西不寻常,留着说不定有用,就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这令牌上残留的“神”的气息,竟然被哈莉当成了他受神眷顾的证据。

  既然她误会了,那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她嘴里挖出更多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很遗憾,不能让你看到了。”

  哈莉眉头微微一挑。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的那位大人,现在正陷入了沉睡。”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沉睡?”

  徐福贵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愤恨。

  “大人在降临之际,遭遇到了小人的偷袭。”

  他顿了顿,看着哈莉那张脸,一字一顿:

  “导致还未能降临,就陷入沉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说的是沧县那件事。

  那个自称“蝗神”的东西,确实是在降临之际被他破坏的。

  那个地下洞穴,那些信徒,那个祭坛,还有那块令牌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个“神”,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

  可他不会告诉哈莉这个。

  他告诉她的,是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真的那部分,足够让她相信;假的那部分,他得靠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让它听起来也是真的。

  哈莉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她说。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对了?

  什么对了?

  哈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我就说,只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气机,可那气机又不像是直接从神那里来的……原来如此。”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块令牌在他身上带了几个月,日夜贴身,难免沾染了气息。

  那气息淡得很,淡得像是隔了一层不像那些直接受神眷顾的人那样浓郁,也不像那些狂信徒那样炽热。

  可也正是因为淡,反而显得真实。

  如果真的受神眷顾,气息不会这么淡;可如果根本没接触过神,气息又不会存在。

  这种“淡”,恰好印证了他说的故事神陷入了沉睡,只能透过那块令牌,传递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你明白就好”的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说“那就对了”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也在怀疑什么?

  现在她信了。

  那就好。

  那接下来,他就能从她嘴里,挖出更多东西了。

  哈莉收回目光,转过身,又看向那只巨大的老鼠。

  那老鼠还在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蓝色的火焰在它面前跳动,把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诡异。

  哈莉站在那里,看着那火焰,忽然开口:

  “你那位大人,什么时候降临的?”

  徐福贵想了想,道:“几个月前。”

  哈莉点点头,没有回头。

  “那正是我们这边……有些动荡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道:“看来,那些小人,不只是针对你那位大人。”

  徐福贵心头又是一动。

  不只是针对“蝗神”?

  还有别的神?

  他稳住心神,没有追问。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得让她自己说出来,而不是让他问出来。

  他沉默着,等着。

  过了片刻,哈莉又道:

  “那些人,长什么样?”

  徐福贵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刚才说的那句“不只是针对你那位大人”,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

  这说明,在她所知的范围里,还有其他“神”遭遇了类似的事情。

  现在她问那些人长什么样,就是想看看,袭击蝗神的,和袭击其他神明的,是不是同一拨人。

  他得小心回答。

  不能说得太具体,因为他根本没见过什么袭击者

  蝗神是他亲手杀的,哪来的什么“小人”?可他也不能说得太含糊,那样会让她起疑。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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