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坪上,的,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那门也是银灰色的,和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铁板,上头嵌着一个圆形的转盘。
哈莉伸出手,抓住那个转盘,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热浪里裹着更浓的臭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徐福贵稳住身形,屏住呼吸,跟着哈莉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比外面那个房间还要大,还要高。屋顶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横着巨大的钢梁,上头挂着铁链和吊钩。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大灯吊在半空,发出刺眼的白光。
房间正中,立着一只巨大的老鼠。
是的,老鼠。
那老鼠比人还高,比牛还大,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它浑身长着灰褐色的毛,油光光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毛又长又密,一绺一绺的,像浸过油一样。它的尾巴拖在地上,粗得像蟒蛇,一节一节的,尾尖微微卷起。
它的头正对着门口,两只耳朵竖着,像两把扇子。
那张脸上,两只眼睛闭着,可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鼻子一抽一抽的,胡须一抖一抖的,随着呼吸起伏。
它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铁槽。
那铁槽比棺材还大,比澡盆还深,里头盛满了油脂。
那油脂在燃烧。
火焰是蓝色的,幽幽的,在油脂表面跳动。
没有烟,只有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那火焰映在那只巨鼠身上,把它的毛照得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
油脂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锅煮沸的汤。那些泡炸开的时候,会溅起一点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徐福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那股臭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是油脂烧焦的味道,是毛发烧焦的味道,是肉烤糊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往鼻子里钻。
他稳住呼吸,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
哈莉已经走到那只巨鼠面前,仰着头看着它。
她的背影在蓝色的火焰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瞻仰什么神圣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头,看着徐福贵。
那双蓝眼睛里,那狂热烧得比那火焰还旺。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使者。”她说。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嗡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使者?”
徐福贵问。
哈莉点点头,又转回头去,看着那只巨鼠。
“它替那位大人守着这里。这些油脂,都是从外面那些粮食和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燃烧的铁槽。
“大豆,花生,菜籽,还有猪油,牛油,羊油……外面收来的原料,最好的那一批,都送到这里来。炼成油,献给那位大人。”
徐福贵看着那铁槽里沸腾的油脂,看着那蓝色的火焰,没有说话。
哈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那种狂热的虔诚:
“那位大人喜欢油脂。越是纯净的油脂,那位大人越喜欢。这些油,是这里最好的东西。”
第49章 妖清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那双蓝眼睛盯着徐福贵,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呢?”
她问。
“你背后的那位大人,难道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喜好?”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他背后的那位大人?
他可没有。
不过...可他有别的。
沧县。
那个自称“蝗神”的东西。
它喜欢的,自己倒是知道,所以未尝不可借此取信这哈莉。
他看着哈莉那张妖娆的脸,那双燃烧着狂热的蓝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而且,看着哈莉的样子,这些邪神,看来是真的有一个组织。
他想起在沧县时,从那些信徒手里拿到的那块令牌。
那块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癸。
十大天干里,癸是最后一个。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癸是第十个。
如果按照十大天干来排……
他心头一震。
难道说,这野神,总共有十位?
对应十大天干?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哈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当然知道。”
哈莉的眼睛微微一亮。
可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双蓝眼睛里,除了那一丝兴奋,还闪过了一丝疑虑。
那疑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可徐福贵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在打量,像在试探。
徐福贵也看着她,没有躲闪。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的那位大人,是什么模样?”
徐福贵没有说话。
她又问:“喜爱什么?”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在试探她,她也在试探他。
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能在那批注射兽剂的人里活下来,能完美兽变,能在工部局做到副局长的位置,她见过的、经历过的,比他多得多。
他得小心。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本来,这些事是不方便透露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原则上,更是不应该说的。”
哈莉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疑虑还在,可也多了几分好奇。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不过,哈莉小姐把我当自己人,带我来这种地方,让我见那位大人的使者……”
他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老鼠,又收回目光,看着哈莉。
“那我这说说也无妨。”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徐福贵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的那位大人,是蝗神。”
哈莉眉头微微一动。
“蝗神?”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徐福贵点点头。
“喜爱的嘛……”
他顿了顿,看着哈莉那张脸,看着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光。
“是纯粹的粮食。”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那蓝色的火焰还在跳,油脂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那只巨大的老鼠还在沉睡,鼻子一抽一抽的,胡须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