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43节

  日租界,柳町深处。

  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隐在樱花树丛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午后的光里缓缓游动。

  正屋里,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是赵镇山送来的武道秘籍之一。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人。”

  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持原武彦没有抬头,只淡淡道:“进来。”

  纸门拉开,那个穿着深色和服的年轻男人跪在门外,低着头,双手伏地。

  “大人,那边来消息了。”

  持原武彦翻了一页册子,声音不紧不慢:

  “说。”

  年轻男人道:“那姓徐的,被人接走了。”

  持原武彦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接走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谁?”

  年轻男人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警察局的副局长。哈莉琼斯。”

  持原武彦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那始终淡然的神色,瞬间变了。

  “哈莉?”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

  “那个女人?”

  年轻男人伏着身子,不敢抬头,只敢小声应道:“是。”

  持原武彦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清瘦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是她……”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

  “这个麻烦的女人。”

  他合上那本册子,放到一边。那动作很慢,很轻,可那手指,却微微用力,把册子的封皮捏出了一道褶皱。

  年轻男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跟着持原武彦好几年了,从没见过大人这种表情。

  持原武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可那里面,没有半点笑意。

  “有意思。”

  他说。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樱花树还在,可花早就落尽了。只剩满树的绿叶,在阳光里泛着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绿叶,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

  他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一丝烦躁,还有一丝……徐福贵如果在这里,一定能听出来的东西。

  像是某种宿敌的味道。

  “她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没有问那个年轻男人,他知道问不出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

  “继续盯着。”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有什么动静,及时报来。”

  年轻男人伏下身子:“是。”

第51章 :沈茹佩的请求

  巷子里的风带着津门春末的潮气,混着街边炸果子的油烟味,往领子里钻。

  徐福贵拢了拢长衫的下摆,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武馆的木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弟子们打拳的喝声,一声叠着一声,带着少年人的血气。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

  院里的弟子们立刻停了动作,齐齐转过身,躬身行礼:“师父!”

  洪蔷薇也收了拳,转过身看他。

  她穿一身月白的短打,额角沾着细汗,眉眼清亮,看见他,眉头微微松了松。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没出事?”

  徐福贵点点头,把长衫脱下来,搭在旁边的兵器架上。

  兵器架上的红缨枪擦得锃亮,枪头映着天井里的光。

  “没事。”他说,“赵镇山的案子,被工部局接了,了了。”

  洪蔷薇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却没多问。

  她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多嘴。徐福贵扫了一眼院里的弟子。

  十几个半大的少年,站得笔直,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家境不算好,来学拳,一是求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是求武馆护着,不被街上的混混欺负。

  “继续练。”他说了一句。

  弟子们齐声应了,转过身,又打起了洪家拳。

  拳风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洪蔷薇跟着他进了内屋。屋角的线香燃着,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草药的味道。

  桌上的茶壶还温着,是早上沏的大叶茶。

  洪蔷薇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二小姐在里屋等你。”她开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看着很急。”

  徐福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味醇厚,带着一点涩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刚才在油脂厂里沾的那股子腥甜的油脂味。

  他点点头。

  “知道了。”洪蔷薇没再多留,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里屋的门帘是蓝布的,洗得发白。

  徐福贵掀开门帘进去。沈茹佩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茶杯,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杯沿都被捏得微微发颤。

  她穿一身暗花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可鬓角还是散了两缕碎发,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那慌乱只压下去一瞬,又被更深的焦虑盖了过去。

  “徐先生。”她猛地站起身,微微颔首,声音都带着点不稳的颤音,

  “你可算回来了。”

  徐福贵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让二小姐久等了。”

  “无妨。”沈茹佩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像水面的浮沫,一触就碎,“你平安回来就好。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徐福贵打断了。

  “赵镇山的事,了了。”沈茹佩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淌过她的手背,她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徐福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劈了,带着不敢置信的颤,“赵镇山……怎么了?”

  “死了。”徐福贵语气平静,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案子被工部局副局长哈莉·琼斯接管了,往后,不会再有镇北镖局的人,或是工部局的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沈茹佩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伸手死死按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在津门商界摸爬滚打五年,太清楚赵镇山是什么分量。

  镇北镖局总镖头,在津门扎根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背后还靠着工部局的洋人,手里握着几条人命,连沈家都要让他三分。

  就这么……死了?她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死了……”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唇都在抖,“怎么会死?前几天他还放话,要让你在津门站不住脚……”

  “他勾结日国人,犯了工部局的忌讳。”徐福贵没细说其中的曲折,只捡了能说的,

  “哈莉副局长接了案子,直接压下了。往后,他不会再是我们的麻烦。”

  沈茹佩怔怔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大口喘了两口气。

  赵镇山就像一把悬在她和徐福贵头顶的刀,自从赵泉死了之后,这把刀就没放下来过。

  现在刀突然落了地,她竟一时有些恍惚。

  “徐先生,当真了不得。”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异样,不管是徐福贵杀的,还是徐福贵背后有人杀的,都是徐福贵的能量,这着实令她佩服。

  徐福贵摇摇头。“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沈茹佩眼底的焦虑,开口道,

  “二小姐这么急着找我,不止是为了赵镇山的事吧。”

  沈茹佩的指尖猛地攥紧,脸上的恍惚瞬间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沈家二小姐,只是那眼底的急切,怎么都压不住。

  “是。”她点头,声音沉了下来,“两件事,都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厉文龙那边,动手了。”

  徐福贵的眉头微微一动。意料之中。上次在沈家宴会上,他落了厉文龙的面子,以厉文龙骄横跋扈的性子,不可能忍到现在。

  “他找了谁?”徐福贵问。“黑虎堂的堂主,黑三。”沈茹佩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还有一丝慌,

  “厉文龙给了他三千大洋,两根金条,放话了,三天后,要来武备街你的武馆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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