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
黑三。这个名字,他听过。
津门码头一带,黑虎堂是最大的帮会,黑三一手黑虎拳练了二十多年,搬血境后期的修为,手上沾过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个出了名的阴狠角色。
厉文龙能请动他,显然是下了血本。
“踢馆。”徐福贵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民国的武行,踢馆是常事。输了,武馆关门,卷铺盖滚蛋。
赢了,名声大噪,来学拳的人只会更多。
他不怕。他现在是搬血境巅峰,烘炉四转巅峰,别说黑三是搬血后期,就算是同境巅峰,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赢。
可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厉文龙不会只找一个黑三。
背后,说不定还有持原武彦的影子。
那个日国人,忌惮哈莉,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便借着厉文龙的手,来试探他的底细,甚至说不定会在踢馆当日,下阴手。
徐福贵心里转着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我知道了。”他说。沈茹佩看着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徐先生,黑三不是赵镇山。”
她急着提醒,“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多年,阴招损招不计其数,手上还有枪,你千万不能大意。”
“我明白。”徐福贵点头。沈茹佩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紧绷。
“第二件事,我的南货栈,出事了。”徐福贵的眉头微微一挑。“出事?出什么事?”
“死人了。”
沈茹佩指尖死死抠着桌面,
“三个守夜的工人,前天夜里,一夜之间全没了。早上开栈门的伙计进去,院里只有一滩滩黑油,还有半只工人的鞋,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黑油。徐福贵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哈莉的油脂厂,想起了那只巨鼠,想起了满池子泛着蓝光的油脂,还有那股子腥甜的腐臭味。
“报巡捕房了?”他问。
“报了。”沈茹佩苦笑一声,
“工部局的巡捕去看了一眼,只说是野兽闯进去了,随便记了两笔就走了,根本不管!”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徐福贵的眼睛,眼里满是恳求。
“徐先生,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事。栈里放着我刚从南边运来的一批古物,还有南洋的香料,我怀疑,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古物。徐福贵的心里动了动。
古物里的灵韵,能被灵珠吸收,转化为强化次数。
他现在强化次数是 0,正需要足够的资粮。
更何况,这黑油,大概率和哈莉手里的兽剂,和持原武彦脱不了干系。
可他更清楚,这件事对沈茹佩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还有半个月。”沈茹佩的声音抖得厉害,终于说出了最让她崩溃的事,“徐先生,还有整整半个月,就是沈家五年大比的终选日子。”
五年为期,18岁拿本钱,23岁定输赢。
赢了,她能拿到沈家的掌家权,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输了,她手里所有的产业都会被收回,被家族随便指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联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南货栈是我手里最大的进项,也是我这次大比最硬的筹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
“现在出了人命案子,要是被家族里的人抓住把柄,或是被我大哥、其他兄弟姐妹捅上去,我直接就输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徐福贵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津门商界向来以精明冷静著称,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现在,只剩半个月的期限,南货栈出事,厉文龙步步紧逼,她终于撑不住,露出了底下的脆弱。
他想起了沧县蝗灾过后,家破人亡,带着父亲逃去津门的自己。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他太懂了。
“什么时候封的栈?”徐福贵开口,声音平稳,像一颗定海神针。沈茹佩立刻道:
“前天出事当天就封了,我让护卫守着,没人敢进去,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动。”
徐福贵点点头。“今晚。”他说,“我跟你去看看。”
沈茹佩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里面的绝望和慌乱,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感激。
“多谢徐先生……多谢你……”
她站起身,对着徐福贵深深鞠了一躬,
徐福贵抬手扶了她一把。“二小姐不必客气。”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茹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那我晚上,派车来接你。”
“好。”沈茹佩走了之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院外弟子们打拳的喝声,隔着门帘传进来,闷闷的。
徐福贵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闭上眼睛。
默念。
面板。
眼前瞬间浮现出熟悉的字迹。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巅峰)烘炉四转(巅峰)】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0】
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徐福贵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0次强化。
不管是推演烘炉九转的第五转,还是把灵觉提升到吐芽层次,都需要强化次数。
灵珠的规矩他摸得透,越往后,每多一次强化,要耗的资粮便翻着倍地往上涨。
他必须尽快找到够分量的妖兽精华,或是古物灵韵。
沈茹佩的南货栈,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还有,哈莉说的“妖清”。
街头巷尾的人都骂前朝是妖清,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百姓对清廷的不满和贬称。可哈莉的话里,那“妖”字,竟是真的。
难道前清的皇室,真的和什么妖物,或是天干对应的神,有牵扯?十大天干,癸字令牌对应蝗神。
那其他九个天干,对应着九位神?哈莉信奉的,是哪一位?
持原武彦疯狂收集古物、道经、武道秘籍,难道也是为了找这些天干神的信物?
徐福贵脑子里转着念头,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的灵觉,动了。
那股扎根在识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武馆里的人。
是在武馆外面。
巷子口,两个穿着短打的男人,装作抽烟的样子,眼睛却一直往武馆的门口瞟。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阴邪气息。
不是武道的血气,是阴阳术的味道。
和持原武彦的式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
持原武彦的人...
第52章 任字牌
这么快,就盯上他了。
他没有动。
只是灵觉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像一缕风,缠上了那两个男人的衣角。
附物留痕。
他的灵觉,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他们的衣服上。
就算他们跑回日租界,跑回持原武彦的院子里,他也能顺着这一丝灵觉,找到他们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了灵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边。
木箱打开着,里面放着他的东西。
癸字令牌,用黑布包着,放在最底下。
圣水,装在玻璃瓶里,塞着软木塞。
一叠符,净心符、安神符、驱邪符,都是林正英教他画的,符力虽不如师父的,却也够用。
还有那把旧手枪,是父亲留给他的,擦得锃亮,子弹压满了弹仓。
他把符揣进怀里,圣水也揣好,手枪别在了腰后,用长衫盖住。
然后,他把黑布包着的癸字令牌,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