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癸字,刻得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哈莉就是因为这个令牌,才把他当成了同路人。
这令牌,是沧县蝗神祭坛里拿出来的。
那蝗神,已经死了。
可这令牌上,还有“神”的气息。
徐福贵看着令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令牌,除了能让哈莉认他当自己人,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他把灵觉,缓缓地注入令牌里。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动了。
漫天的黄沙,翻涌起来。
令牌上的癸字,忽然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黑光。
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他的灵觉,往他的识海里钻。
那气息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蝗神的味道。
是沧县蝗灾里,那漫天蝗虫的腥气,还有那股子吞噬一切的疯狂。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立刻收回了灵觉。
黑光瞬间消失了。
令牌又变回了冰凉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铜块。
徐福贵握着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他刚才,差点被那股气息反噬。
这令牌,不止是个信物。
里面,还藏着蝗神的残魂?
还是说,藏着什么别的秘密?
他把令牌重新用黑布包好,放回木箱的最底下。
这个东西,太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碰。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津门的春末,总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
风卷着潮气,从海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河泥的腥气。
沈茹佩的车,准时停在了武备街口。
黑色的福特轿车,擦得锃亮,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徐福贵出了武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沈茹佩常用的香水味,不浓,却能压下车窗外的腥气。
沈茹佩坐在后座,穿一身黑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还是微微攥着,看得出来,她依旧紧张。
“徐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
徐福贵点点头。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武备街。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少数的茶馆、烟馆,还亮着灯,传来隐隐的唱曲声,还有骰子撞在碗里的声响。
车子穿过英租界,往码头的方向开。
越往码头走,街上越乱。
混混、妓女、搬运工,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眼睛盯着过往的车子,眼里带着贪婪,还有麻木。
海河的风,越来越大,带着浓重的河泥腥气,还有一股子油脂的腐臭味。
南货栈在码头的南边,挨着海河,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着四个沈家的护卫,手里都拿着枪,看见车子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拉开车门。
沈茹佩和徐福贵下了车。
“二小姐。”护卫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紧张,“里面……里面还是那样,没人敢进去。”
沈茹佩点点头。
“钥匙。”
护卫立刻把钥匙递了过来。
沈茹佩接过钥匙,递给徐福贵。
“徐先生,你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福贵接过钥匙,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包着铁皮,锁头很大。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
咔哒一声。
锁开了。
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河泥的腥气,也不是油脂的腐臭。
是血的腥气,混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黏腻的甜腻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阴阳术残留的焦味。
徐福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灵觉,瞬间铺开。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缓缓转动。
整个院子的情况,瞬间映入他的脑海。
院子很大,两边是库房,中间是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
青石板上,一滩一滩的黑油,已经半干了,黏在石板上,像一块块黑色的疤。
院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一股浓重的阴邪气息,藏在最里面的库房里。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猎物上门。
徐福贵回头,看了沈茹佩一眼。
“你在门口等着。”他说,“让你的护卫,守好门,别进来。”
沈茹佩立刻点头。
“你小心。”
徐福贵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吹过库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
地上的黑油,黏在鞋底,发出滋滋的轻响。
徐福贵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他的气血,已经缓缓提了起来,在经脉里流动,像滚烫的岩浆。
烘炉四转的巅峰,气血已经凝练到了极致,随时可以爆发。
他的手,按在了腰后的手枪上。
眼睛,盯着最里面的那间库房。
阴邪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库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徐福贵一步步走过去。
脚下的青石板,沾着黑油,很滑。
他走到库房门口,停下脚步。
灵觉,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
都是沈茹佩的货,古物、香料,还有一些南洋过来的奇珍。
库房的最里面,地上,蹲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是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一人多高,浑身的皮肤像泡发的腐肉,泛着油亮的水光,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手指是长长的爪子,闪着寒光,每动一下,就有黑油顺着爪子滴落在地。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正死死地盯着库房的门。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
兽化人。
和哈莉一样,注射了兽剂的人。
可哈莉是完美兽变,能控制自己。
这个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难怪三个工人,连骨头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