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护卫守在巷子口,拦住了所有想来打探风声的人。
武行里的人都知道,黑三要三天后踢徐福贵的馆,都等着看这场热闹,没人这时候上门触霉头。
徐福贵一直在静室里闭关,温养武道真火,打磨烘炉五转的法门。
沈茹佩每天都会派人送来药材、补品,还有津门各处的动静。
厉文龙在酒楼里摆了庆功酒,就等着黑三砸了武馆,回去喝庆功酒。
黑虎堂的人,这两天一直在武备街附近晃悠,踩点,打探武馆的情况。
日租界那边,没什么动静。
持原武彦像是消失了一样,柳町的小院大门紧闭,连进出的人都少了。
工部局那边,哈莉没再派人来找徐福贵,只是收容科的人,在码头一带活动得频繁了些。
所有的动静,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攒着劲,等着三天后的那一场爆发。
洪蔷薇把武馆里的弟子都约束得很好,每天照常练功,只是练得比之前更狠了。
弟子们也知道师父要被人踢馆,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没人偷懒。
第三天一早,天放晴了。
雨后的津门,空气里带着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天刚亮,武备街就热闹了起来。
街边的铺子早早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豆浆、油条、炸果子的香气,飘了整条街。
可更多的,是从津门各处赶来看热闹的人。
武行的师傅、混混、闲汉、甚至还有些富家少爷,都挤在武馆门口的街道两边,伸长了脖子等着。
第54章 后天武道神通铁甲披衣!
街面上的人声越聚越稠,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翻着沫子。
“就是这家徐氏国术馆?听说半年前才开的,掌柜的是个沧县来的外乡人?”
“外乡人?你可别小瞧他!沈家大公子身边的刘彪,那也是搬血境的好手,被他一拳就打废了!
镇北镖局的赵泉,死在他手里,赵镇山那么横的主,到死都没敢真跟他硬碰!”
“那又怎么样?黑三爷是谁?码头扛把子,一手黑虎拳打遍津门南半边,还有厉家大少在背后撑着,今天这武馆,我看悬!”
“嘘厉家大少来了!”
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四五个黑衣护卫开道,厉文龙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月白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身后跟着一群跟班,径直走到了武馆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早就给他留好了,桌上摆着瓜果点心,上好的雨前龙井冒着热气。
他往楼下武馆门口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福贵。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津门这地界,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撒野的地方。
沈茹佩护着你又怎么样?
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武馆关门,看你还有什么脸留在津门,还有什么脸去见沈茹佩!
“大少,黑三爷的人到了。”
旁边的跟班躬身凑过来,低声道。
厉文龙抬眼往街口看去。
人群再次炸开,纷纷往后退。
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虎头刺青,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硬生生从人群里劈出一条路来。
正中间走着的,就是黑三。
他生得极高极壮,肩宽背厚,像一座移动的黑铁塔。
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凶神恶煞,一双眼睛虎目圆睁,扫过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赤着一双蒲扇大的手,手上的拳茧厚得像铜钱,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路都像是微微发颤。
一身气血凝而不发,浑身的皮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看着就知道,这身横练功夫,已经到了极致。
“黑三爷!”
“三爷!”
街边不少混混、码头的把头,都纷纷躬身打招呼,脸上满是敬畏。
黑三没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武馆大门。
大门敞开着,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黑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抬脚往里走。
身后的黑虎堂汉子要跟着进去,被他抬手拦住了。
“武行踢馆,讲的是单打独斗。”
他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在外面等着。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徐的,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津门的地面上,抢厉少的东西。”
他迈步进了院子。
院门内,是方方正正的天井,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徐福贵就站在天井正中间。
他穿一身藏青色的短打,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看着走进来的黑三。
他的左手边,洪蔷薇抱着胳膊站着,手里握着一把柳叶刀,眼神冷厉地盯着黑三。
右手边,武馆的十几个弟子站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木棍,虽然脸上带着紧张,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还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黑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徐福贵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身上没什么外放的煞气,气血收得严严实实,只在周身萦绕着一层搬血境巅峰的气劲,看着和津门武行里那些浸淫武道二三十年的老手没什么区别,半点没有突破境界的迹象。
可黑三不敢有半点大意。
能一拳废了刘彪,能逼得赵镇山自尽,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徐福贵。”黑三开口,声音像闷雷,“我是黑虎堂黑三。”
徐福贵点点头。“我知道。”
“厉少给了我三千大洋,两根金条。”黑三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去,“让我来砸了你的武馆,废了你的手脚。”
院外的人群听见这话,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二楼的厉文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徐福贵看着黑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要砸我的武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事?”黑三笑了一声,猛地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炒豆子一样。
一股刚猛的气血,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出来,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煞气,朝着徐福贵扑面而来。
搬血境后期的气血,被他催到了极致。
“我黑三在码头混了二十八年,从扛大包的苦哈哈,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名声,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黑三的眼睛死死盯着徐福贵,“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武行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徐福贵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灵觉早已铺开,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缓缓转动,丹田内那簇金红色的武道真火,被他死死锁在气海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三天前突破养真火境,是他最大的底牌。
持原武彦在暗处虎视眈眈,哈莉心思难测,厉文龙背后还有津门各路势力盘根错节,他绝不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底彻底露出来。
他只放出了搬血境巅峰的气血,与自身烘炉四转的根基相融,看着与寻常搬血巅峰的武夫,没有半点区别。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黑三的气血里,藏着两股极淡、极阴邪的气息。一黑一白,像两条毒蛇,缠在黑三的经脉深处,与他的丹田气血融在了一处,只等他气血催到极致,便会顺着脉道彻底苏醒。
是持原武彦的黑白双煞。
这两个本命式神,竟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用阴阳术将一缕分神炼进了黑三的气血里,与他的武道根基缠在了一起。
更让他留意的,是黑三皮肉之下,那套早已闭环的气血循环。
每一寸肌纤维、每一段筋骨,都被气血反复淬炼了成千上万次,皮肉与筋骨之间,像浇筑了一层钢水,浑然一体。
是后天武道神通,铁甲披衣。
这是无先天神通禀赋的武夫,照着先天武道神通的路数,以半生苦修硬生生磨出来的本事。
没有先天神通的天生道韵,却凭着千锤百炼,把凡俗肉身炼到了刀枪难入的极致。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规矩你懂。”黑三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输了,武馆关门,你滚出津门。赢了,我黑三从此不在津门武行露面。”
徐福贵点点头。
“可以。”
话音未落,黑三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完全不像他那壮硕的身材该有的速度,像一头扑食的猛虎,瞬间就冲到了徐福贵面前。
蒲扇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拳风,还有刚猛的气血,朝着徐福贵的胸口,狠狠砸了过来。
黑虎拳·饿虎扑食。
没有半点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刚猛,一拳出,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拳风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院外的人群,瞬间发出一声惊呼。
二楼的厉文龙,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盯着院里,脸上满是期待。
徐福贵没躲。
他也动了。
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稳地踩在地上,烘炉四转的法门悄然运转,只将搬血境巅峰的气血,尽数灌入右拳。
没有动用武道真火,没有催动烘炉焚邪的神通,就是最纯粹的烘炉三式。
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搬血巅峰气血,与黑三的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嘭。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牛皮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