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交手的中心炸开,吹得周围的弟子们都睁不开眼睛,院门口的围观人群,都被这股气浪吹得往后退了两步。
黑三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拳锋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开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拳面完好无损,只有一丝轻微的酸胀铁甲披衣的底子,早已让他的皮肉筋骨硬如精铁,这一记硬碰硬,竟没让他受半点伤。
而徐福贵,也同样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同样裂了细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记对拳,只是寻常的试探。
院外的人群瞬间炸了。
“平手!竟然是平手!”
“我的天,黑三爷可是码头横练第一人,这姓徐的年纪轻轻,竟然能跟黑三爷硬碰硬不落下风?”
“搬血巅峰!这小子竟然真的是搬血巅峰!难怪敢开武馆!”
二楼的厉文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不过是搬血巅峰罢了。
若是之前,他可能还会害怕,但是前几天,他可是从自己老爹那里得了消息。
他老爹厉文森,可是破到了养真火的境界,而且养出的真火,还是中等真火。
黑三的铁甲披衣还没动真格的,更何况,持原先生还有后手在。
今天这一局,徐福贵必输无疑。
院里的黑三,死死盯着徐福贵,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好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能在津门站住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再次爆响,“不过,光凭这点本事,还不够在我面前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积攒了二十八年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后天神通·铁甲披衣!”
一声震耳的低喝,像洪钟撞在铁石上,传遍了整个天井。
所有人都看见,黑三浑身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变。
积攒了半生的气血,顺着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疯了似的往皮肉筋骨里灌。
原本就虬结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把短打的衣衫撑得紧绷,领口的扣子直接崩飞出去。
他的皮肤从原本的黄黑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成了冷硬的铁灰色,毛孔尽数闭合,每一寸皮肉都像被铁水反复浇铸、千锤百炼过,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此刻也被铁灰色的皮肉裹住,像一道嵌在铁甲上的印记,更添凶戾。
胸口的虎头刺青,被撑得变形,虎头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在铁灰色的皮肉上泛着凶光。
这不是简单的气血加持,是他拿半条命磨出来的武道神通。
二十八年前,他在码头扛大包,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雨里差点冻死,便发了疯似的练横练。
别人练拳一个时辰,他就练四个时辰;别人拿沙袋练手,他就拿青石板、拿铁块往身上砸。
断过的骨头,长好之后比钢铁还硬;烂过的皮肉,愈合之后比牛皮还韧。
他照着武行里流传的先天神通“金刚不坏”的残篇,硬生生改出了这套“铁甲披衣”。
没有先天神通的天生道韵,没有气血与神魂相融的玄妙,却凭着血肉苦功,把肉身炼到了凡俗武夫的极致。
当年码头火并,十几个混混拿着砍刀往他身上砍,刀刃卷了,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洋人的左轮手枪,隔着三步打在他身上,子弹都嵌不进皮肉里,只在铁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坑,随即就被绷紧的肌肉弹了出去。
这是他黑虎堂的立身之本,是他在津门码头横着走的底气。
黑三抬手,用蒲扇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传遍了整个院子,连院外的人群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搬血巅峰的拳头,能不能破了我的铁甲!”黑三怒吼一声,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铁炮弹,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朝着徐福贵撞了过来。
双拳齐出,黑虎拳的杀招尽数施展出来,拳影重重,带着铁灰色的气血残影,把徐福贵全身上下所有的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每一拳砸出去,空气都被铁甲般的拳锋撞得发出爆鸣,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他踏得寸寸开裂。
第55章阴阳傀儡
徐福贵依旧没躲。
他脚下扎稳洪家桩,烘炉四转的法门在体内平稳流转,搬血巅峰的气血顺着经脉,在四肢百骸间走了一个周天。
他没有动用武道真火,甚至连“血气方刚”的神通都只引而不发,只凭着凝练到极致的气血,迎着黑三的拳锋,再次出拳。
没有花哨的变招,依旧是最朴实的烘炉三式,拳与拳再次相撞。
铛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黑三只觉得一股拧着劲的巨力顺着拳锋涌来,像烧红的铁锤砸在铁板上,震得他整条手臂的筋骨都在发麻,铁甲披衣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刚猛的拳势瞬间被卸了七成。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又退了一步,虎口隐隐裂开,渗出血珠。
院外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次,不是平手。
黑三催了后天神通,竟然落了下风。
不过,这样才正常,毕竟徐福贵可是搬血境巅峰,刚刚看着两人势均力敌。
不过是他在藏拙。
现在他决定给这嚣张的黑三上点压力,看看能不能快点逼出黑三的底牌,持原武彦的底牌。
二楼的厉文龙,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院里的场景,指节捏得发白。
院里的黑三,眼睛瞬间红了。
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八年,靠的就是这身横练功夫,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打,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逼到这个份上?
难道搬血境巅峰就这么强!?
他听他爹说过,搬血境巅峰极为难得,只有绝对的天才,身具大气运、大毅力、大本事才能进入此境界。
可徐福贵凭什么!凭什么不是他厉文龙!!
沈家两姐妹是他的!搬血境巅峰也应该是他的!!
“找死!”黑三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黑虎拳的招式被他催到了极致,拳风带着呼啸,招招都往徐福贵的要害招呼,铁灰色的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能砸碎金石。
可徐福贵的身形,就像长在天井里的老树,任凭拳风再猛,始终稳如泰山。
他的脚步不快,却总能在毫厘之间,踩中黑三拳势的破绽;
他的拳头不重,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黑三气血运转的节点上。
烘炉九转本就是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的炼体法门,他的气血凝练度,早已是搬血境的极致,同阶之内,无人能及。
黑三的铁甲披衣再硬,也护不住周身气血流转的关窍。
每一次碰撞,黑三的气血就乱一分,铁甲披衣的光泽就淡一分。
不过十余合,黑三的呼吸已经乱了,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的铁灰色皮肉微微颤抖,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酸胀。
他拼尽了全力,可眼前的徐福贵,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他怎么猛攻,都始终波澜不惊,把他死死压制住,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你就只会躲吗?!”黑三彻底红了眼,怒吼着拼着挨徐福贵一拳,双臂如铁箍,朝着他的腰腹狠狠抱来这是码头最狠的搏命招式,一旦被抱住,就算是块石头,也能被他勒碎。
徐福贵眼神微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搬血境界巅峰故意暴露而出,但是又没有暴露出过多的战力。
他想要迷惑的是黑三背后的人,所以哪怕是巅峰境界,依旧以后期的气力去对打。
就是让人感觉,这搬血境界巅峰不过如此,或者说,就算知道他在藏拙,也不过是藏着搬血境界巅峰的战力。
徐福贵左脚蹬地,身形不退反进,右肩微微一沉,避开了黑三的双臂,烘炉三式顺势而出,搬血巅峰的气血尽数灌入拳锋,精准地砸在了黑三胸口膻中穴
那是他这身横练功夫,为数不多的气血薄弱处。
嘭!一声闷响。黑三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的麻袋,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的院墙上。
轰隆一声,青砖砌的院墙被撞得塌陷了大半,碎石砖块混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黑三趴在碎石堆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胸口的铁甲披衣,光泽彻底黯淡了下去,铁灰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二十八年苦修的横练气血,在这一拳之下,彻底乱了套。
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可刚一使劲,浑身的筋骨就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又重重摔了回去,只能死死盯着天井里的徐福贵,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院外的人群,彻底炸开了。
“赢了!徐师傅赢了!”
“我的天!黑三爷可是码头横练第一人,就这么被打趴下了?”
“这姓徐的也太狠了!这就是搬血境巅峰的实力吗?太离谱了!”
二楼的厉文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句: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可他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趴在碎石堆里的黑三,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从他体内猛地爆发出来。
天井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原本晴朗的天,像是被一层阴云罩住,阳光都透不进来。
与此同时,日租界,柳町深处的小院。
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指尖掐着一套繁复的阴阳诀。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两个扎好的纸人,一黑一白,上面用朱砂写着黑三的生辰八字,纸人的胸口,各钉着一根银针。
桌角的铜香炉里,燃着一股带着甜腥味的线香,烟气袅袅,缠在两个纸人上,竟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顺着纸人的七窍往里钻。
“徐福贵。”持原武彦缓缓睁开眼,细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的指尖轻轻捻动,嘴里念着晦涩的阴阳咒文,声音低得像蛇信子划过地面。
“藏得倒是深。”
“搬血境界巅峰的底蕴,却只放出搬血后期的气劲,倒是谨慎。”
他指尖的诀印猛地一变,左手并成剑指,对着两个纸人遥遥一点。
“不过,你越是藏,我就越要逼你把底牌露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
“黑白双煞,借身融魂。”
“以血肉为媒,以横练为基,合二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