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关乎着未来三年手里能拿到多少资源,能掌控多少码头、商铺、银号,更关乎着在族内的话语权,甚至直接决定了下一任族长继承人的归属。
毕竟沈三万如今年近五十,下一任族长,必然要从这一辈的子弟里选出来。
沈三万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神龛侧旁的几位白发族老,为首的大长老立刻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展开手里泛黄的族谱名册,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高声唱喏:
“按房头次序,依次上前核验!大房,沈鸿山长子,沈明杰!”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笔挺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应声上前。
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皮鞋擦得锃亮,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
那英国人一身笔挺的英租界工部局领事制服,胸前挂着数枚亮闪闪的勋章,身姿挺拔,蓝眼睛里带着倨傲,光是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旁人比不了的官方气场。
“爹,各位族老,侄儿沈明杰,三年间,倾尽心力,投了英租界工部局商务参赞威尔逊先生,历经半年周旋,终于拿下了海河码头洋货入港的独家代理权。
津门所有洋商的货物入港,皆要从我沈家码头过,三年盈利翻了三番,为族里净赚银元十万!”
沈明杰朗声汇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话音落下,他随即侧身让开位置,对着身旁的威尔逊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随着他话音落下,祠堂内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神龛上的金猪神像,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着神像周身的黑色符文。
只见沉寂的神像微微一动,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缓缓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虽不刺眼,却柔和稳定,在昏暗的祠堂里格外清晰,足足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好!好啊!”
上首的几位族老立刻抚掌称赞,花白的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纷纷点头,
“明杰这孩子,有勇有谋,能拿下洋货独家代理权,为我沈家开拓了新财源,了不起!
金猪正神也认可了这份价值!记上等丙级,分北码头三成漕运份额,另拨银元十万,作为后续运营本钱!”
沈明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得意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沈安民和沈茹佩,下巴扬得更高了,带着威尔逊微微躬身行礼,便退到了一旁,站在了大房的队伍里,接受着旁支子弟们艳羡的目光。
紧接着,大长老继续唱名,三房、四房的子弟依次上前。
三房的沈明秀,是沈家少有的能出来做事的女眷,她带来了津门商会的副会长,谈下了华北六省纺织厂的联营生意,把沈家的布庄生意翻了一番。
随着她汇报完毕,金猪神像周身亮起了比淡金稍亮一些的黄光,持续了四息,被族老评定为上等丁级,分了天津卫三家布庄的经营权。
四房的沈明宇,走了军政的路子,带来了北洋军驻津的军需官,拿下了直隶全境军粮漕运的订单,这可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话音刚落,神像便亮起了浅红色的光,红光虽不浓郁,却稳稳压过了之前的黄光,被评为上等乙级,分了南码头两成的漕运份额。
还有旁支的子弟,带来了津门形意门的门主,收拢了津门西城的武行势力,神像的红光又亮了几分,得了两处码头的货仓。
每一次神像亮起光芒,大长老便会当场定下品级与资源分配,祠堂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议论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沈家子弟们脸上的神情也各不相同,得了好处的满面春风,成绩不佳的则垂头丧气,暗自咬牙。
沈安民站在人群里,看着前面几房的成果,脸上满是不屑,嘴角撇得老高,嘴里低声骂着
“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可手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的眼神频频瞟向身旁站着的国字脸壮汉,那壮汉一身黑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着一股沉稳的武道气场,正是他大伯沈鸿山特意从天津卫请来的八极拳李宗师,也是他今天最大的底气。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今天不仅要压过沈明杰,更要把自己那个妹妹沈茹佩踩在脚下,让全族的人都看看,二房未来的掌家人,是他沈安民,不是一个只会往外撒钱的女人。
“二房,沈安民!”
大长老的唱喏声骤然响起,沈安民瞬间挺直了腰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绸缎长衫,得意洋洋地迈步上前,身后立刻跟上了两个人。
左边是八极拳李宗师,步履沉稳,落地无声,一看就是内家拳的顶尖高手;
右边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男人,肥头大耳,是津门最大盐商王家的少东家,手里握着直隶南部的盐引。
“爹,各位族老,我沈安民,三年间,不敢有半分懈怠,先是与津门盐商王家达成联营,拿下了直隶南部六府的食盐分销权,打通了从长芦盐场到内陆的盐路,每年稳赚银元十万以上!”
沈安民朗声开口,声音提得极高,生怕祠堂里有人听不见,
“又特意请来了天津卫八极拳的李宗师,收拢了津门码头十二家脚行的势力,从今往后,海河上下,只要是挂着沈家旗号的漕船,再也没人敢动半分!谁敢伸手,李宗师的拳头,就敢打断他的胳膊!”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李宗师便对着上首的沈三万和族老们,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声如洪钟:
“在下李奎山,见过沈族长,见过各位族老。日后沈家码头的安危,包在我李某人身上!”
就在李宗师话音落下的瞬间,神龛上的金猪神像瞬间有了反应!
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了浓郁的红光,那红光鲜艳夺目,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照亮了大半个祠堂,比之前四房沈明宇的浅红光亮了数倍不止!
神像那双红宝石镶嵌的眼睛也微微闪了一下,红光足足持续了五息,才缓缓散去。
祠堂内瞬间响起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惊叹声,几位族老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喜色,交头接耳起来。
“好!好啊!安民这孩子,这次是真干成了大事!”
大长老抚着花白的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食盐分销权是万年基业,码头脚行是漕运的根本,这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劳!”
“金猪正神显灵了!这红光,是上等乙级!能分南码头五成漕运份额,另拨银元一百万,扩充盐路生意!”
二长老立刻高声宣布,声音里满是激动。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挑衅地看向站在人群末尾的沈茹佩,扬着下巴,用整个祠堂都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
“妹妹,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砸了几十万银元,养出来的这位徐师傅,能让金猪正神亮多少光!
别到时候连一点光都不亮,丢了我们二房的脸,到时候可别怪做哥哥的,不念兄妹情分,把你手里那点盘子收回来!”
周围的沈家宗亲也纷纷附和起来,哄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瞬间填满了整个祠堂。
“就是啊,二小姐,赶紧上前吧!我们都等着看呢!”
“一个江湖武夫,能有什么价值?杀个地痞流氓还行,还能比得上盐引、军粮订单?我看金猪正神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二小姐还是早点认输吧!一个女人家,管什么生意?把北码头的漕运盘子交出来,安安分分嫁人不好吗?非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是!厉大森在津门横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杀了?我看就是编出来的瞎话,骗骗小孩子的!”
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沈茹佩脸色依旧平静,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被周遭的哄笑声影响半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徐福贵,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握着白龙枪的手稳如泰山,仿佛周遭的哄笑、讥讽,都与他毫无关系,眼底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满场的哄笑与讥讽,抬着下巴,步履沉稳地带着徐福贵,一步步迈步上前,站在了神龛之前,正对着那尊鎏金猪神像,也正对着祠堂里上百双眼睛。
“爹,各位族老。”沈茹佩朗声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我沈茹佩,三年间,倾力扶持徐福贵先生,在英租界武备街开设国术社,收拢津门武行散人,拿下津门北码头漕运的七成份额,肃清了盘踞码头十几年的青帮势力,让北码头的盈利,三年翻了五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继续道:
“更于三日前,于海河深水沟,徐先生单枪匹马,斩杀青帮龙头厉大森,诛杀为祸海河多年的营级巅峰玄甲鲶蛟,保了海河漕运的平安,救了工部局副局长哈莉,还有数十位漕帮兄弟的性命!”
话音落下,祠堂内瞬间死寂了一瞬,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可这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剧烈的哗然,整个祠堂像是炸开了的油锅,议论声、质疑声、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第73章震惊全场
“什么?斩杀厉大森?杀了海河的鲶蛟?开什么国际玩笑!”
“厉大森可是半步养真火的顶尖武师,纵横津门十几年,青帮的龙头老大,怎么可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杀了?”
“还有那玄甲鲶蛟,工部局出动了多少次警卫队都没抓住,为祸海河好几年,死了多少船工?他一个人就能杀了?吹牛也不打草稿!”
“疯了!真是疯了!
金猪正神在上,敢在祠堂里当着正神的面撒谎,是要被正神降罪的!我看沈茹佩是真的被这小子骗昏了头!”
沈安民更是直接跳了出来,指着沈茹佩的鼻子,尖声呵斥,脸都因为激动涨成了猪肝色:
“沈茹佩!你疯了?为了撑场面,竟敢在金猪正神面前撒下这种弥天大谎!厉大森是什么人物?
海河的妖兽连工部局的洋枪队都头疼,怎么可能被他一个毛头小子杀了?我看你不仅是被骗了,更是失了心窍!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等着被族里除名吧!”
他身后的李宗师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着徐福贵,满脸的不屑:
“小子,江湖上的传闻,十句有九句是吹出来的。
厉大森的功夫,我李某人也交过手,半步养真火的修为,津门武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就凭你这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杀了他?真是笑掉大牙!我看你就是个骗女人钱的小白脸!”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里,就在满祠堂的哄笑与质疑声里,异变陡生!
神龛上那尊沉寂了百年的鎏金猪神像,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嗡鸣!
那嗡鸣尖锐刺耳,不似金石之声,反倒像是活物的嘶吼,瞬间盖过了祠堂里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神像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在这一刻疯狂闪烁起来!
先是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猩红血光,那血光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鲜血,瞬间席卷了整个祠堂,比沈安民刚才的红光亮了数十倍都不止!
整个祠堂的墙壁、地面、所有人的脸,都被这血光映得通红,仿佛瞬间坠入了血池地狱!
可这滔天的血光只亮起了一瞬,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骤然黯淡下去,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神像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连带着整个神龛、整个祠堂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发抖,香炉里的贡香瞬间崩断,香灰撒了一地。
神像那双红宝石镶嵌的双眼,爆发出两道刺眼的红光,死死锁定了站在神龛前的徐福贵。
同时发出了一阵尖锐凄厉的嗡鸣,那声音里,一半是遇到天敌般的忌惮与恐惧,一半是野兽见了猎物般,难以掩饰的贪婪!
祠堂内的阴寒气息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如同海啸般朝着徐福贵席卷而来!
原本还算温和的阴冷,瞬间变得刺骨冰寒,祠堂里的温度骤降,不少人瞬间冻得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那阴寒气息里带着浓郁的腥气,如同海河底的淤泥腐臭,铺天盖地地朝着徐福贵压了过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可这股阴寒气息,还没等靠近徐福贵周身三尺之地,就被他丹田内悄然溢出的极品真火,瞬间烧得烟消云散!
那至刚至阳的真火,是世间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哪怕只是溢出了一丝,也让翻涌的阴寒气息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与此同时,他手中裹着厚布的白龙枪,发出了一阵清越的龙吟枪鸣!
那枪鸣穿透了厚布,响彻了整个祠堂。
枪身里沉寂的薛家枪意瞬间被引动,那是沙场征战、万军辟易的至刚至阳杀伐之气,轰然散开,如同无形的巨浪。
压得祠堂内翻涌的阴寒气息节节败退,连神龛上的金猪神像,震颤得都更厉害了,红宝石双眼里的红光,都跟着乱了几分。
整个祠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哄笑、质疑、嘶吼的众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神龛上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嗡鸣的金猪神像,脸上的讥讽、哄笑、不屑,尽数化为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活了一辈子,参加了十几届三年一度的族会,看着金猪神像亮过无数次光,淡金、明黄、浅红、艳红,什么样的异象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金猪正神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别说红光血光,就算是之前最盛的异象,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更别说,这神像竟然发出了如同活物般的嘶吼与震颤!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嚣张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惊恐,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正神怎么会有这种反应……这绝对不可能……”
上首的族老们一个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扶着桌子的枯手都在微微发抖,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神龛上的神像,又看向站在神像前,神色依旧淡然的徐福贵,满脸的骇然,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守了这神像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