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84节

  “明白!”王营长虽然心里依旧打鼓,但看着霍元甲严肃的神情,还是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去叮嘱手下的士兵了。

  徐福贵独自站在通往后花园的月亮门旁,指尖捻着那几根灰黑色的猴毛,闭目凝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假山深处的阴寒气息比昨夜又弱了一分,黑猴首领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但猴群的躁动却越来越明显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府里的动静,正躲在洞穴里蓄势待发。

  “徐师傅,外面又出事了。”金燕西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李师长带着整整一个团的人,把曹府团团围住了!

  他说大帅已经不行了,要带兵进来‘维持秩序’,保护曹府家眷,还带来了四挺重机枪,架在了大门对面的街口!”

  “一个团?”霍元甲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往外一看。

  只见曹府大门外的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士兵,足足有上千人。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曹府的朱红大门,子弹链拖在地上,闪着冰冷的光。

  为首的李师长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神色傲慢,手里挥舞着一把马鞭,正对着府门大喊:

  “曹少帅!开门!本师长是来保护你们的!再不开门,我就下令强攻了!”

  曹少帅跟在后面,吓得浑身发抖:“他疯了!他竟然敢带一个团围曹府!这是要造反啊!”

  “他不是疯了,是有人给他撑腰。”

  徐福贵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张作霖和阎锡山都给了他承诺,只要他控制了曹府,拿下北平,就让他当直隶督军。

  他现在是孤注一掷,赌我们不敢和他动手。”

  “可我们要是和他打起来,北平立刻就乱了!”

  霍元甲急得直跺脚,“一旦枪声响起,死伤无数,怨气冲天,正好滋养阴脉大邪!

  更何况,我们的子弹杀不死那些阴猴,死的人越多,它们就越强!

  到时候不用李师长打进来,这些妖物就能把整个曹府变成炼狱!”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开门,等于把曹府和曹锟拱手让人,李师长必然会软禁曹锟,掌控北洋大权,然后立刻投靠奉系,天下大乱。

  不开门,李师长就会下令强攻,府里这一百多士兵根本挡不住一个团的兵力,一旦交火,血流成河,阴邪趁势而起,北平照样完蛋。

  金燕西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徐福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里,驱散了一丝阴寒。

  “有办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霍师傅,你带八十个士兵和所有重机枪,守住大门,拖住李师长。

  记住,无论他怎么骂,怎么挑衅,都不要开枪。

  他不敢真的强攻,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一旦他真的下令开枪,张作霖和阎锡山就会立刻以‘平叛’的名义入关,他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呢?”霍元甲问道。

  “我带剩下的四十个士兵,去清剿假山猴巢。”徐福贵看向后花园的方向,眼神冰冷,“阳光最盛的午时,是阴邪最弱的时候。

  我必须在午时之前,斩杀黑猴首领,肃清所有阴猴。

  只要黑猴一死,曹府的邪祟就散了,曹锟就能醒过来。

  只要曹锟能站出来说一句话,李师长的兵就会不战自溃,各方军阀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你只有四十个人!”金燕西急道,“假山里面有上百只阴猴,还有那个狡猾的黑猴首领!

  子弹又杀不死它们,太危险了!”

  “足够了。”徐福贵提起靠在墙上的白龙枪,枪身一抖,厚布碎裂,银白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枪尖隐隐有淡淡的金色血气流转,“他们用火力压制猴群,不让它们四散逃窜。

  我亲自进洞,斩杀黑猴首领。

  只要首领一死,剩下的小猴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看向霍元甲:“给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我必定提着黑猴的头回来。

  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开枪。”

  霍元甲看着徐福贵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后花园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拖住他一个时辰!

  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就算他李师长真的敢强攻,我霍元甲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守住大门!”

  “我跟你一起去!”金燕西立刻说道,握紧了腰间那柄祖传的、据说杀过十几个土匪的短刀,“我这刀沾过血,多少带点煞气,能帮上忙!

  而且我熟悉假山的地形,能给你带路!”

  徐福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没有拒绝:“好。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四十个士兵排成两列,跟着徐福贵走进了后花园。

  四挺轻机枪立刻架在了假山周围的制高点,枪口对准了各个洞穴口,子弹上膛,随时准备开火。

  曹府大门外的叫骂声,隔着三道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师长的马鞭抽在沙袋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混着士兵们拉枪栓的咔咔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霍元甲背靠着朱红大门,指尖捏着一块怀表,表盖已经被他攥得发烫。

  他掀开看了一眼,分针刚走过一刻钟。

  还有三刻钟。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街口,四挺马克沁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士兵们的刺刀排成一片银亮的森林。

  李师长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阴沉,显然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周围的房顶上、胡同口,无数双眼睛正偷偷盯着这里,那是各方军阀的眼线,正等着曹府第一道枪声响起。

  霍元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们的呼吸都在发抖,王营长紧紧攥着腰间的手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霍师傅,”王营长压低声音,声音发颤,“他要是真下令开枪怎么办?我们这百十号人,挡不住一个团的。”

  “他不会开。”霍元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北平,是曹锟的印信。

  真打起来,曹府毁了,曹锟死了,他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给张作霖和阎锡山做嫁衣。

  他在赌,赌我们先慌。”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单刀上。

  刀鞘是牛皮做的,里面的刀刃浸过三十七个洋人的血,带着浓浓的战场煞气。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而后花园里,已经彻底静了下来。

  四十个士兵呈扇形散开,四挺轻机枪架在假山周围的太湖石上,枪口死死对着各个黑黢黢的洞穴口。

  晨雾还没散尽,缠绕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上,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

  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吸进肺里让人一阵恶心。

  “各小组注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徐福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旦有黑影冲出来,只管扫射,不要停。

  记住,不要靠近,不要追。”

  士兵们齐齐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都泛白了。

  金燕西站在徐福贵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祖传的短刀,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刀身上刻着淡淡的纹路,那是当年他祖父杀土匪时,血浸进去留下的痕迹,此刻正隐隐泛着一丝温热。

  “走。”

  徐福贵提着白龙枪,率先走进了最大的那个洞穴。

  洞穴里比想象中还要黑,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刚走两步,身后的光亮就彻底消失了。

  潮湿的石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徐福贵运转气血,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前方的景象立刻清晰起来。

  通道两旁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些抓痕深达数寸,坚硬的太湖石被抓得像烂泥一样。

  地上散落着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骨头上面布满了牙印,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燕西紧紧跟在徐福贵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光,却又不敢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发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它们怕你身上的血气。”徐福贵头也不回地说道,“也怕这把刀的煞气。”

  金燕西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刀,果然,那些吱吱声立刻远了几分。

  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却又更加紧张连这些凶残的阴猴都怕的东西,那只黑猴首领,又该有多恐怖。

  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就是这里了。”徐福贵停下脚步,声音微微一沉。

  金燕西探出头看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宽敞的石室,正是昨夜黑猴首领疗伤的地方。

  可此刻,石室里空空如也。

  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只剩下一滩黑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岩石周围散落着不少灰色的猴毛,还有几根断裂的尖爪,却连半个阴猴的影子都没有。

  “不见了?”金燕西愣了一下,心里一沉,“它跑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缓步走进石室。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迹已经凉透了,至少干了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石室的墙壁,目光突然顿住了。

  墙壁上,原本布满了抓痕的地方,此刻被人用黑血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那些符号扭曲狰狞,像一只只蜷缩的猴子,又像一条条缠绕的蛇,和冷家胡同古井旁石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这些符号还在微微发烫,显然是刚画上去不久。

  “不好。”

  徐福贵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猴不在石室里疗伤,为什么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只阴猴阻拦,为什么那些阴猴只敢远远观望,不敢发动进攻。

  这根本不是什么疗伤的巢穴。

  这是一个祭坛。

首节上一节184/1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