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刀、绳索、干粮水囊、火折雄黄,以及齐老七那十斤烧刀子。
黑衣人依旧只带着他那根细长棍子和随身小包袱,沉默地跟在最后。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进山小径时,侧后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急促喘息和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噗通”摔在几人面前不远处。
那人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污渍,头发蓬乱如草。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情,瞳孔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尽管衣服破烂不堪,但徐福贵一眼认出
那是县城警察公所的制服式样!而且,看其肩章残片,似乎还是个巡长!
洪震师傅正是随县警察队进的山!
那疯癫的警察看到徐福贵几人,非但没有求救,反而像是见了更可怕的东西,手脚并用向后爬去,嘶声尖叫:
“别过来!别吃我!黑……黑风!都死了……都死了啊!”
他语无伦次,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无形的恐怖。
齐老七脸色骤变,上前两步想制住他问话,但那疯警察力气奇大,猛地挣脱,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尖叫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音。
“疯了……彻底吓破胆了。”齐老七收回手,掌心竟被那疯子挣扎时划出一道血痕,“洪馆主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他喊的‘黑风’……”
徐福贵心中一紧。
洪震师傅身手高强,经验丰富,连他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青牛坳里,到底藏着什么?
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旧,却透着一丝异样:
“阴煞冲窍,神魂俱裂。非大恐怖大血腥不能致此。”
他帽檐微抬,似乎“看”了一眼疯子消失的方向,“此地……怨秽之气甚浓。”
徐福贵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寒意。
他没有时间恐惧,更没有时间退缩。
“进山。”他只吐出两个字,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率先踏上了进山的小径。
齐老七叹了口气,连忙跟上。黑衣人无声随行。
初入山林,尚算平静。齐老七凭记忆领着他们在密林中穿行,路径崎岖湿滑,藤蔓荆棘丛生。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下。
鸟兽之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的寂静。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景象却让三人同时止步。
几具动物的尸体散落在地,看体型似是野鹿和山獐,但死状极惨。
尸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更诡异的是,尸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像是被什么小而密集的东西啃噬过的痕迹,但周围并无大量血迹,也没有大型食肉动物搏斗的爪痕。
“这……”齐老七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手指拂过那些细密的咬痕,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对头……这不是狼、不是豹,也不是黑瞎子的。这咬痕……太小,太密,像是……虫子?
不对,怎么感觉更像....人的齿痕?”
徐福贵也感到一阵寒意。
他先是想到了保宁县的“蝗灾”,以及县城里那些诡异的“蝗神”信徒。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
但又听得那齐老七说的人齿痕....
再看看那些失去血迹,干涸至极的尸体...
难道是...僵尸!
黑衣人缓缓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用他那根细长棍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干瘪的鹿头。
棍尖似乎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灰光,但转瞬即逝。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精气尽丧,徒留皮囊。非是寻常虫豸所为。”
就在这时,一阵的细微声响从四周林中传来,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落叶和腐殖层下快速移动!
“小心!”齐老七猛地站起身,抽出开山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徐福贵也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绷紧,血气悄然流转。
就在那密集的声越来越近,几乎要破开腐叶层涌出之际,侧前方的密林深处,却先传来了清晰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
“嗬,想不到这荒山野岭,除了咱们,还有赶早的朋友。”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那带着津门口音的、清亮又略显张扬的嗓音。
紧接着,几道人影分开茂密的灌木,走进了这片空地。
为首者,正是之前在官道旁篝火处,向徐福贵“买”粮的赵泉。
他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打扮,只是大衣下摆沾了些露水和草屑,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热情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徐福贵三人,尤其在看到地上的动物尸体和齐老七手中出鞘的开山刀时,目光微微一顿。
他身后,跟着那四五名师弟,包括那位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
几人也都带着兵刃,有的是短棍,有的是腰刀,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对地上的异状显然也注意到了,脸上闪过惊疑。
第34章尸蹩
“哟,徐兄弟!齐老爷子!真是巧了!”赵泉仿佛才认出他们,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
“山不转水转,咱们这么快又碰上了。看来徐兄弟的‘急事’,也是奔着这青牛坳来的?”
他话里带着试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干瘪的鹿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齐老七收起刀,脸上挤出江湖式的笑容,拱手回礼:
“赵公子,确实巧。这青牛坳又不是谁家私产,自然谁都能来。”
徐福贵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略一点头:“赵公子。”
他注意到,赵泉那几位师弟,包括那灰衣青年,此刻的目光都更多停留在那些动物尸体和周围地面上,似乎在寻找或确认什么,对于他们这三个“熟人”,反倒没太多关注。
而且,他们站立的位置隐隐护住侧翼,仿佛在防备林中可能出现的危险,而不仅仅是徐福贵他们。
“这地方……”赵泉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一具干瘪的獐子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
“啧啧,真是邪性。看这死状……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徐兄弟你们先到一步,可有什么发现?”
他抬头看向徐福贵,眼神探究。
徐福贵还未答话,那灰衣青年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颈部的咬痕,并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沉声道:
“师兄,这齿痕排列……确实怪异。力道分布不匀,前深后浅,更像是……人用手固定住,再啃咬撕扯所致,而非兽类扑咬。”
人?固定住啃咬?
此话一出,赵泉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身后几名师弟也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惊疑不定。
齐老七趁机道:“可不是嘛!老汉我也觉得邪门!这青牛坳里头,怕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赵公子你们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可得小心些。”
赵泉干笑两声,重新打量起徐福贵三人,尤其多看了几眼一直沉默立在稍后阴影里的黑衣人,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
“不干净的东西……齐老爷子是说,这山里闹僵尸?”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们津门那边,早年跑关东的爷们儿回来,倒是讲过些黑山老林里的稀奇事……”
他话音未落,之前那阵诡异的、来自地下的声,竟再次响起!
而且,这次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仿佛就在众人脚下不远处!
“什么东西?!”赵泉一名师弟惊喝出声,唰地抽出了腰刀。
其他人也立刻戒备起来,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望向地面和四周灌木。
徐福贵也再次握紧了刀柄,灵珠在体内传来清晰的预警悸动,比之前更强烈!他低声道:
“背靠那棵大树!”指向空地边缘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
齐老七和黑衣人会意,立刻向古松靠拢。
赵泉见状,也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带着师弟们迅速靠了过去。
两拨人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威胁下,暂时形成了松散的同盟,各据古松一侧,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低洼的、积满厚厚腐叶的地面。
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腐叶层明显开始拱动,仿佛下面有无数东西在钻行!
“点火!快!”齐老七急道,掏出火折子。
赵泉的一名师弟也立刻取出备用的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阴暗,但也让那腐叶层下拱动的景象更加清晰骇人。
只见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黑褐色的、甲壳闪着油光的虫子,正争先恐后地从落叶下钻出!
它们形似放大了数倍的土鳖,但口器异常发达,呈尖锐的针管状,复眼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
“尸蹩?!”赵泉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白了,“关外老林里才有的鬼东西!专啃腐尸烂肉,怎么这里……”
他话没说完,那些涌出的尸蹩似乎被火光和活人的气息刺激,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唧唧”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众人立足的古松汹涌扑来!速度奇快!
“用火!怕火!”灰衣青年厉喝一声,挥动手中的短棍,将率先扑到近前的几只尸蹩扫飞,棍风凌厉。
其他武馆弟子也纷纷挥舞兵刃,或用点燃的衣物、树枝驱赶。
徐福贵挥刀劈砍,刀锋过处,甲壳碎裂,溅出腥臭的绿色体液。
但这些虫子数量实在太多,砍之不尽,而且似乎对血腥气格外敏感,更加疯狂地涌来。
齐老七将火把舞得呼呼生风,勉强护住身前。
黑衣人却未直接攻击,他手中细棍点地,口中念念有词,棍尖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轨迹,顿时,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散开,那些扑向他的尸蹩竟然迟疑了一下,绕开了些许,转而更多地向赵泉等人和徐福贵这边涌来。
“道友!助我!”赵泉见状,又惊又急,一边奋力挥刀,一边朝黑衣人大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江湖同道求助的意味。
黑衣人帽檐微动,似乎瞥了赵泉一眼,手中细棍突然转向,凌空朝着虫潮最密集处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炸开,其中夹杂着细微的灰芒。
被灰芒波及的尸蹩,动作顿时一僵,纷纷蜷缩起来,不再动弹,仿佛失去了活力。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赵泉和灰衣青年拼力出手,终于将这波诡异的虫潮暂时击退。
而徐福贵见此时尚未有什么危险,只展露着铸铁身小成的实力。
剩余的尸蹩似乎受到震慑,迅速退回腐叶之下,声远去,空地再次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虫尸和浓烈的腥臭。
众人惊魂未定,喘息不已。
徐福贵一边杀敌,一边估摸着几人的实力。
赵泉...应也是铸铁身境界,估摸着还是大成。
那灰衣青年估摸着也是如此...阵容当真豪华。
要知道,整个沧县,也没有多少铸铁身大成的武者。
随着尸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