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25节

  火光最亮处,情形与周围难民截然不同。

  一位穿着浅鹅黄色软缎旗袍、外罩深咖啡色羊毛开衫的年轻小姐,正从容地给面前的难民分发着什么。

  她短发齐耳,容貌秀雅,举止间带着一种自然的贵气,却又没有太多娇矜。

  身旁跟着两名仆妇,帮忙提着篮子和水壶。

  而更外围,肃立着三名穿着深色短打、神色精悍的汉子。

  他们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将小姐护在中心,目光扫视着黑暗。

  徐福贵眼尖,瞥见其中两人腰间衣物下,有不太自然的硬物凸起轮廓很可能是短枪。这位小姐,显然出身不凡且护卫周全。

  而在那大小姐的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挺括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厚呢大衣的青年男子,正满脸笑容。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皮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切地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难民方向,又或是主动从仆妇手中接过东西递出去,显得十分热心。

  这青年并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衣着各异,但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微鼓,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他们隐隐以那献殷勤的青年为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称呼似是“师兄”、“师弟”。

  这群人虽然也站在火光下,却与那位小姐自带的护卫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并非一伙。

  “是北边保宁县过来的人。”齐老七勒住马,压低声音对徐福贵道,“看这拖家带口的狼狈相……听说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庄稼啃光了,怕是活不下去才往南边逃。”

  蝗虫?徐福贵想到县城中那股蝗神信徒...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蝗虫真来了,他也得先入山寻参。

  徐福贵收回心思,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难民,最后又落回火光中心那两拨气质迥异却又似乎因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富家小姐深夜在城外施舍难民,本就少见;旁边还跟着一个明显在献殷勤、且带着一帮练家子师弟的阔绰青年,更是透着古怪。

  这荒郊野外的相遇,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

  此时,那献殷勤的青年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小姐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青年顿时精神一振,姿态更加殷勤。

  他身后那几名师弟模样的练家子中,一个抱着双臂、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目光如电,扫过官道,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漠然移开。

  “啧,是非之地。”齐老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灰衣青年目光中的分量,嘟囔了一句,催促道,“徐少爷,咱们赶路要紧,这些闲事莫管。”

  徐福贵也无意节外生枝,尤其是对方人多,且明显有硬手。

  收回目光,正欲催马前行,然,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第32章 津门武者(求月票!!追读!!啊!)

  徐福贵正欲催马前行,将那混杂着火光、殷勤与苦难的画面彻底抛在身后,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北方口音特有的爽脆劲儿,正是那围着大小姐献殷勤的青年男子。

  他已转过身,面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已更多落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后的驮马以及鼓鼓囊囊的鞍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近官道,他身后那几名练家子师弟也自然而然跟了上来,无形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齐老七暗叫一声“不好”,勒住马缰,低声道:“怕是瞧上咱们的给养了。”

  徐福贵心中了然,停下马,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面向来人。黑衣人则停在后方阴影里,仿佛与己无关。

  那青年走到近前,在火光照耀的边缘站定,这回看得更清楚些。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皮白净,鼻梁高挺,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熨帖挺括,外面罩着的厚呢大衣也是上好料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来自大地方的洋派和精干。

  他拱手笑道:“叨扰二位。在下赵泉,津门人士。”

  他口音里果然带着点津腔,语速略快,

  “看二位这行装马匹,是要赶远路?这兵荒马乱的,夜里行路辛苦。”

  徐福贵在马上略一欠身:

  “赵公子。鄙姓徐,确有急事需赶一程夜路。”

  “理解,理解。”赵泉笑容可掬,目光却再次扫过驮马鞍袋,尤其在那装着干粮饼子、鼓囊囊的袋子停留一瞬,

  “实不相瞒,赵某叫住几位,是有个不情之请。二位也瞧见了,”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沉重,

  “这些乡亲从保宁逃难过来,缺衣少食,着实可怜。我随身带的干粮分了些,仍是杯水车薪。见二位马匹上粮袋饱满,想必有所富余……”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恳切:

  “赵某愿出高价,向二位买些干粮,不拘是饼子还是别的,好让这些乡亲今夜能垫垫肚子。价钱好商量,绝不让二位吃亏。不知二位能否行个方便?”

  他说着,目光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脸上逡巡,虽说是商量买卖,但身后那几名身形精悍、目光炯炯的师弟隐隐站立,无形中施加着压力。

  齐老七是老江湖,立刻听出这“买卖”背后的意味。

  这赵泉话说得漂亮,又是同情难民,又是高价购买,可这荒郊野岭,对方人多势众还有硬手,真“买”起来,价钱和方式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正想开口用话搪塞过去,徐福贵却先开口了。

  徐福贵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公子慈悲心肠,令人敬佩。只是我们此行路远,所带干粮也是按人头天数计算,并无太多富余。匀出一些,怕是我们自己后续也要捉襟见肘。”

  赵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笑容略淡,但语气依然和缓:

  “徐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些老弱妇孺……”

  他指向火光下一个抱着幼儿、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妇人,

  “我等习武之人,讲的是侠义心肠。这样,我出市价三倍,只买你们三天的口粮,如何?剩下的,足够二位赶到下一个集镇补充。”

  三倍市价?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齐老七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软硬兼施。

  他看向徐福贵,等待他的决断。

  硬抗?对方人多,且有高手,冲突起来耽误时间不说,胜负难料。

  妥协?粮食是进山的保障,少了确实麻烦。

  徐福贵目光越过赵泉,扫了一眼那些确实凄惶的难民,又看了看赵泉身后那些沉默但气势迫人的师弟,尤其是那个抱着双臂、眼神冷峻的灰衣青年。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徐父还在家中等着救命的大参,若是与人起了冲突,自己等人受伤是小事。

  若是拖了时间,耽搁了徐父的救命时辰,那才是后悔莫及。

  唉,徐福贵权衡片刻,终于开口。

  “赵公子既如此说,也罢。”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齐老爷子,取三人份的三日干粮饼子给赵公子。”

  他特意说了“三人三日”,这是划下底线只给这些。

  齐老七略一迟疑,见徐福贵眼神笃定,便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下马,从驮马鞍袋里取出油纸包裹好的、足够三人吃三日的杂面饼子,分量着实不轻。

  赵泉见状,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热络:

  “徐兄弟爽快!赵某代这些乡亲谢过了!”

  他示意身后一名师弟上前接过干粮,自己则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夹,抽出几张崭新的银元票,看面额确实远超市价三倍。

  “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徐福贵没有推辞,示意齐老七接过钱。

  他不想在此多作纠缠,银货两讫最为干净。

  “如此,便不打扰赵公子行善,也不耽误我们赶路了。”

  徐福贵在马上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徐兄弟慢走,前路小心。”

  赵泉将银元票递给齐老七,笑容满面地拱手回礼,目光却随着徐福贵三人的身影没入黑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干粮包,转身走回篝火旁,脸上重新挂起那殷勤的笑容,对那位一直静静旁观、未曾插话的大小姐道:

  “沈小姐,又凑到些干粮,还能再分一分。这世道,能帮一点是一点……”

  说着,眼神却是不看那些难民丝毫,眼神全挂在那沈大小姐的身上。

  那沈小姐接过,“谢几位仁兄,谢过赵公子....”

  这话一出,那姓赵面上装着的怜悯之色更重,双手背后,“唉,妖清倒台,八国动乱...宪朝初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话语未落,身后的几名师弟已经接过,

  “大师兄不愧是津门四小侠之一,这份怜悯之心,实在是让师弟们自愧不如啊...”

  “师弟,谢过大师兄教诲!”

  “大师兄好文采啊!这...”

  “哎,你打我做嘛。”

  ....

  徐福贵叹了口气,将身后那的嬉笑身甩过,策马疾行,很快将那片火光和人声彻底甩脱。

  “妈的,津门的绺子,手伸得够长。”齐老七低声骂道,将银元票塞进怀里,“说是买,跟明抢也差不多。亏得徐少爷您果断,破财免灾。”

  徐福贵摇了摇头:

  “粮食能再补,时间耽误不起。那赵泉……津门来的,带着一帮功夫不弱的师兄弟,在这时候出现在往青牛坳的路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齐老七脸色也凝重起来:“看来盯着青牛坳里东西的人,比咱们想的还多,还杂。这趟水,越来越浑了。”

第33章:僵尸

  三人快马加鞭,将赵泉那伙人的篝火与嬉笑远远甩在身后。

  夜色如墨,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与黑衣人偶尔压抑的咳嗽打破寂静。

  齐老七对道路极熟,专挑近便的小道穿插,竟比预计更快抵达青牛坳外围。

  天光微熹时,那座形似卧牛的巨大山体已在眼前。

  山脚下雾气缭绕,将林木掩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压迫感。

  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与腐烂枝叶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到了。”齐老七勒住马,望着那黑黢黢的山口,脸色并不轻松,“前头没大路了,得下马步行。这青牛坳,白天进去都得提着十二分小心,咱们这……”

  他话未说完,徐福贵已利落地翻身下马。

  “齐老爷子,时间不等人。走吧。”

  三人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带上精简过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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