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可能只是些外家把式,但若能学些实战的拳脚,关键时刻,总比只会站桩跑路强。
而且,就原身记忆,除了吃喝嫖赌外,什么都是模模糊糊,毫不在意。
这沧县到底有没有什么武师,有什么奇能异士,原身是一概不知。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干爽衣裳,勉强抚平呼吸,便往正厅父亲惯常看账的书房走去。
时间还早,徐老爷应该还在那里。
果然,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账本的气味。
徐老爷戴着老花镜,正就着窗户透进的天光,拨弄着算盘,眉头微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担忧:
“福贵?怎么不多歇会儿?林道长不是让你好生休息么?脸色还是不好看。”
“爹,我没事,感觉比昨天好些了。”徐福贵走近些,斟酌着开口,“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嗯?你说。”徐老爷放下算盘,摘下眼镜,认真看着儿子。
他能感觉到,儿子今日的神态,与往日那种浑噩或骄横都不同。
“我想……练练武,强健下身子骨。”徐福贵直接说道,
“您看我这回,要不是身子太虚,也不至于……我想着,光喝符水怕是不够,得把根基打扎实了。”
徐老爷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练武?胡闹!你是徐家的少爷,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舞枪弄棒成何体统?我请了那么多先生教你读书识字,指望着你哪怕考不上功名,也能明事理、会算账,你看看你……”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失望和怒其不争。
原身福贵气走教书先生的光辉事迹,可是徐老爷心头一根刺。
徐福贵早有预料,他不急不躁,等父亲说完,才低声道:
“爹,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让您和娘失望了。可经过这回生死关头,儿子真想明白些了。
读书明理,儿子以后一定用心补上。但眼下,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林道长也说了,我元气大伤,需固本培元。练武强身,也是条路子。再者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
“这世道,咱们家虽有些田产,但难保没有个磕碰麻烦的时候。儿子若能有个好身板,学点防身的本事,将来万一……也能顶些用处,不至于像这次一样,只能任人……任那些东西摆布。”
徐老爷脸色微微变了变。
沉默着,久久地看着儿子。
儿子眼中的恳切和那丝不同于以往的坚韧,是做不了假的。
是啊,读书……这孩子以前一提书本就头疼,气走的先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如今虽说似乎懂事了些,但指望他立刻头悬梁锥刺股也不现实。
练武……虽说不是正途,但若能让他收收心,把身子骨练结实些,总比整天在外头鬼混、或者像现在这样病病歪歪强。
万一,万一真再有点什么“不干净”的麻烦,身子壮实点,跑也能跑快点不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罢了……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读书的事,以后再说。练武强身……倒也不是坏事。”
他揉了揉眉心,又说道:
“咱们县城西头,靠近码头那边,好像是有个姓洪的武师,早年据说在镖局走过镖,后来年纪大了,回来开了个把式场,收些徒弟。教的好像是什么‘洪家拳’?我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不知底细。”
徐福贵眼睛一亮:“洪师傅?”
“嗯。”徐老爷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
“你若真下定决心,我让账房老周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人品、身手如何,束多少。
若是稳妥……便让你去试试。不过咱可有言在先,既是要学,就得有个学的样子,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得借着练武的名头在外头生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胡来……”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规矩学,绝不给家里惹麻烦!”徐福贵连忙保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家里的支持,找师傅、备药材补品,都方便多了。
徐老爷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去吧,先去用早饭,好好歇着。找师傅的事,我让老周去办。”
“谢谢爹!”徐福贵真心实意地道了谢,退出了书房。
现在家里已经同意,有了父亲的操办,现在只需要等结果即可。
接下来,就是去问问,那道长有没有什么补身子的方子了。
第5章 补方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日头又亮了几分,晒在青石板上,蒸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徐福贵没急着回房,也没去饭厅,脚步一转,径直往账房去了。
账房在二进院子的东侧耳房,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老账房周先生正戴着副铜腿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一笔一划地对着账本,算盘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徐福贵,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少爷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周伯,”徐福贵走过去,也没绕弯子,“我支点钱用。”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内间,那里是存放现银和要紧票据的小库房。
“少爷要支多少?作什么用项?老爷知道么?”
这位少爷以往支钱的由头,可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
“父亲知道的。”徐福贵语气平静,“我要去抓些补身子的药材,顺便……有些其他用度。先支二十块大洋。”
这个数目不小,但也不算离谱,尤其对于刚大病一场的少爷来说。
周先生沉吟了一下,徐老爷刚才是交代过,少爷若要用钱,只要不是太过分,且先支给他。
他点点头:“少爷稍等。”
转身进了内间,不多时,拿出一个青布小钱袋,又取出一本厚厚的支取账簿,
“少爷,按规矩,您得在这儿签个名字,按个手印。”
徐福贵接过那杆狼毫小楷,在指定位置写下“徐福贵”三个字,又蘸了印泥按下指模。
原身字迹本就丑陋,徐晓没学过什么毛笔字反到是好事,写出的倒和前身有些相像。
周先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将钱袋递过来。
袋子沉甸甸的,银元相互碰撞,发出闷实的声响。
“有劳周伯。”徐福贵将钱袋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年头,二十块大洋,够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小半年了。
离开账房,他没回东厢,而是绕到了西厢林道长暂住的客房外。
房门关着,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林道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
“道长,是我,福贵。”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道长还是那身半旧道袍,混元巾却摘了,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脸上带着刚吃过早点的油光。
“徐公子,有事?”林道长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摊着几本线装旧书和画符用的黄纸朱砂。
“打扰道长了。”徐福贵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道长,我身子亏空得厉害,您是知道的。光靠站桩和符水,见效怕是不够快。
我想问问,道长行走四方,见识广博,可知有什么稳妥些的方子,或是药材,能帮我尽快补益气血,固本培元?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林道长闻言,打量了几眼,然后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徐公子有心向道……向健,自然是好事。不过,这补身子,讲究个循序渐进,拔苗助长,反而伤身啊。”
“道长放心,我晓得轻重。只想寻些对症的、平和的方子,慢慢调养。”
徐福贵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青布钱袋,解开绳扣,取出五块亮晃晃的银元,轻轻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算是请教道长的茶水钱。若方子有效,日后另有重谢。”
看着银元在略显昏暗的屋内闪着的白光。
林道长脸上那点矜持的为难之色淡去,换上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将银元拢到袖边,咳嗽一声,正色道:
“徐公子既然诚心,老道也不好藏私。你这身子,确是元阳早泄,肾水枯竭,又遭水煞阴寒侵体,以致气血两亏,精气衰竭。
寻常温补,如人参、黄芪,药力恐难透达,虚不受补;猛药如鹿茸、虎骨,又怕你根基太弱,反生燥热,耗损更甚。”
他顿了顿,见徐福贵听得专注,才继续道:
“老道早年曾在湘西一带,得一位采药老叟传授一剂古方,名曰‘养元汤’。取三年以上老母鸡一只,文火清炖三个时辰,取其至阴至纯之汤底。辅以淮山药、枸杞子、桂圆肉、黑芝麻、核桃仁各三钱,文火同煎一个时辰。
最后,入上好云南茯苓粉二钱调匀。此方不燥不寒,以食补为主,药力温和,专补脾肾,滋养精血,于你目前状况,最为相宜。
若能每日一剂,连服一月,当可见根基稳固,精力渐复。”
说罢,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黄符纸的背面,将那几味药材和分量一一写下,字迹倒有几分清瘦风骨。
“按方抓药即可。切记,药材务必要选地道上品,尤其茯苓,非云南产者效力大减。母鸡需用散养黑羽者为佳。”
徐福贵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都是些寻常药材,搭配倒也合理。
他点点头,将方子小心折好收起:“多谢道长赐方。这方子……可需配合其他?比如时辰、禁忌?”
林道长摆摆手:
“倒也不必太过拘泥。早晚服用皆可,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少近女色……嗯,这个你目前倒也无妨。安心静养,配合桩功,自有奇效。”
“明白了。”徐福贵起身,又行了一礼,“那我就不多打扰道长了。”
带着方子出去,徐富贵随即又唤来下人。
将方子交给了那常使唤的仆人。
又叮嘱了两句,让其快去快回。
将事情安排妥当,徐晓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准备好好看看书,只凭借这原身的记忆,对了解这方类似活着的世界,是毫无作用。
还是得看书才是。
但...他现在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想看书的欲望。
要知道,他可是刚刚遭了鬼祟。
现在如果表现的太过反常...恐会被当做了鬼上身什子的。
而刚刚之所以敢说练武,至少是有个自保的缘由,经历了水鬼事件,然后提出想要自保去练武,还算合理。
但忽然要读书...那就和原身的人设不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