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这里,倒有一套早年云游时,从一位隐修道人处学来的五禽导引桩,说是导引,其实糅合了些粗浅的拳脚架势,专为强健体魄、活络气血。
练到深处,或许不能捉鬼驱邪,但筋骨强健,步履轻快,寻常阴气侵扰也能稍抗一二,遇事……跑起来总能快些。”
他顿了顿,观察着徐福贵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并无失望之色,才续道:
“只是此术也需勤练不辍,更需配合相应的呼吸吐纳,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既愿学,老道便传你。束嘛……”
他搓了搓手指,没往下说。
徐福贵立刻领会,毫不迟疑:
“但凭道长开口,稍后我便让账房备上。”
林道长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市侩气依旧浓重:
“好,徐公子爽快。那便从今日开始,我先传你站桩的姿势与呼吸法门。
记住,练此术,贵在坚持,更重心诚。虽不能让你飞天遁地,但强身健体,应对些寻常的阴晦之物,或可多一线生机。”
林道长见他应得爽快,脸上那点市侩笑容便收起了些,多了两分若有若无的认真。
他引着徐福贵走到老槐树下一块略微平整的青石地前,这里背阴,晨光斜照,树影婆娑,倒是处僻静的所在。
“徐公子,看好。”
林道长将宽大的道袍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两只枯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不再佝偻着背,脊梁一挺,整个人的气势便有了些微不同,虽谈不上渊岳峙,却也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却非全然下蹲,而是如坐高凳,悬着一股劲儿。
“这第一桩,曰‘猿踞’。取其轻灵机敏之意,实则是固本培元,调息安神的基础。”
说着,他双手缓缓提起,置于胸前,掌心相对虚握,五指自然弯曲,似猿猴攀枝前探,双臂却松而不懈。
脖颈微昂,目光平视前方树影摇曳处,呼吸随之变得悠长起来,一吸一吐,极有韵律,胸腹微微起伏。
徐福贵看得仔细,依样画葫芦地摆开架势。
只是他身子虚,腿脚无力,膝盖一弯便觉酸软发抖,那虚坐的姿势便有些走样,倒像是勉强蹲着。
双臂举起,更是觉得沉甸甸的,勉强维持着形状,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腰背要松,似靠非靠;头顶虚悬,似有绳提。”林道长踱步过来,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腰和头顶,
“莫用死力,用意不用力。呼吸……跟着我的口诀来,吸如春蚕吐丝,细、长、匀;呼如浊气下沉,缓、慢、深。”
徐福贵努力调整,只觉得浑身别扭,哪哪儿都不对劲。
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额角就冒出了虚汗,双腿抖得像筛糠,呼吸更是紊乱,胸口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林道长在一旁看着,也不着急,慢悠悠道:
“初学都是这般,筋缩气滞,何况公子你底子亏空得厉害。
撑住,越是想倒,越要稳着。
念头别散,就想着丹田一口气,抱元守一。
这口气,是你自己的生气,练得出来,才能固本,才能慢慢把亏掉的补回来些。”
徐福贵咬着牙硬撑,每一息都感觉格外漫长。
他试图将意识集中在丹田,却只感到一片空乏和酸痛。
汗水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短打的领口。
双腿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软倒。
但他知道,这次没有捷径,只能靠这具被酒色和惊吓掏空的身躯本身的力量,还有脑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念头,一点点熬。
渐渐的他感觉眼前发花,意识都有些涣散。
唉,还是不行吗?
他想着,感受着自身摇摇欲坠的身体,只得无奈意识沉入灵珠内看向面板。
果然,此时的面板增加了一行。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虚弱(可强化)】
【精力:衰竭(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
还好昨日没有匆忙强化,意识点向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加点!
一瞬间,一股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迅速弥漫向四肢百骸。
酸软到极致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虽不强大却极其及时的韧劲,那灭顶般的颤抖陡然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发软,却奇迹般地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姿势。
空乏的丹田处,似乎也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感,让他紊乱的呼吸得以勉强跟上林道长所教的节奏。
疲惫和酸痛并未消失,但那股即将把他彻底压垮的极限感,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生生顶了回去!
林道长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却倏地掠过一丝惊疑。
他看得分明,这徐家小子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马上要瘫倒的边缘,脸色白得吓人,汗出如浆。
可就在那一刹那,也不知是哪里迸出来的一股子狠劲,或是回光返照般的毅力,竟让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颤抖不止的身形忽地就稳住了一大半!
虽然依旧勉强,却硬是又撑住了!
更让林道长心中暗自嘀咕的是,就在徐福贵身形稳住的同时,他隐约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虚弱衰败的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不是变强,而是那种即将溃散的虚,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给兜住了一点。
这变化细微至极,若非他有些观气辨色的粗浅本事,又一直仔细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有点意思……”林道长捻着胡须,心中念头转动,“居然入门了?”
这小子,怕不是单纯靠毅力硬撑?
难道真是块被酒色埋没了的材料?
还是昨夜水鬼侵扰,阴差阳错激起了他某种潜藏的潜力?
要知道,虽然这门桩法入门不难,但那是对那些从小打磨接受武道教育的人不难。
像徐富贵这种,纨绔子弟,身体亏空者,这桩法那就有点门槛了。
但是...他居然这么快入门了!林道人有些惊疑,但也没多想。
毕竟,这世间天赋横溢者如过江之鲫,像徐富贵这种天赋,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就算有些天赋,但现在他年龄已过了练武修道的年龄,也修不出什么模样。
但无论如何,这变化让他对这笔生意,多了点别样的兴趣。
“好,稳住。呼吸跟上,意守丹田。”林道长不再多想,出声引导,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半分。
徐福贵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入门的桩法,带来的并非脱胎换骨,而是让他终于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本钱。
他贪婪地呼吸着,努力让每一次吐纳都更深长一丝,用意念引导着那股新生的微弱的力量在僵硬的筋骨间艰难穿行。
又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道长终于开口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慢慢收势,莫要着急。”
徐福贵闻言,如蒙大赦,却不敢骤然松懈。
他学着林道长先前示范的样子,缓缓伸直膝盖,放下双臂,每一个动作都慢而谨慎,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气散了架子。
双脚重新踏实地面,一股强烈的酸麻感袭来,比之前更甚,但他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实在。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但那掏空之后,似乎又有了点极微弱的底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完全的虚无。
他扶着旁边的槐树,大口喘着气,汗水几乎将里衣湿透,贴在身上冰凉。
林道长走上前,打量了他几眼,难得地赞了一句:
“徐公子心志之坚,出乎老道意料。这猿踞桩,你已摸到门槛了。
回去后好生休息,热水敷膝,莫要受寒。明日卯时,依旧是此处。”
“多……多谢道长指点。”徐福贵喘匀了气,郑重地又抱了抱拳。
晨光彻底铺满了庭院,下人开始走动,宅院里有了活气。
徐福贵慢慢挪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带着酸痛,心头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内视灵珠。
此时的面板再次发生变化。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衰竭】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第4章 洪拳
“体魄……正常了?”徐福贵心中微震。
不是直接加点体魄,而是将五禽引导桩提升到入门,连带反馈,竟将他从那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态,拉回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
所以...练武这条路是对的。
至少强身健体的效果很是突出。
可惜只是这正常也仅仅是相对于之前的虚弱而言,远谈不上健壮,内里依旧空虚。
而精力一栏的衰竭,更是提醒他,这具身体被酒色和惊吓掏空的根基,远未恢复。
而想要在这诡异的活着世界,过的有安全感。
徐晓明白,这副身体,才是他最根本的本钱。
所以,现在不把亏空补回来,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那五禽引导桩法虽已入门,给了他继续锤炼的根基和一丝气感,但补益气血、填充精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外物的滋养和时间的沉淀。
“得弄点真正补身子的东西……”他喃喃自语。
徐家虽是地主,吃喝不愁,但原身之前挥霍无度,身子早就被掏得七七八八,寻常饮食进补,见效太慢。
或许……可以问问林道长?那老道虽市侩,但似乎真有些门道,至少见识应该比常人多些。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
光靠自己闷头练这五禽桩和林道长那点的指点,恐怕不够。
这世道既然真有鬼魅,保不齐还有其他凶险。
原身的记忆里,这县城码头、街面上,似乎也有舞枪弄棒、开馆授徒的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