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伏诛,邪祀面具被毁且成功栽赃,急需的救命药材到手,更意外获得了可能直指“蝗神”邪教核心秘密与城外“营盘”武装的线索。
今夜,收获不可谓不丰。
......
第二日,清晨。
昨夜的喧嚣与火光仿佛被晨曦悄然抹去,只余下沧县上空一层薄如纱缕般的青灰色烟霭。
还有街头巷尾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徐府后院的老槐树下,露水未,空气中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徐福贵一身素色短打,双脚稳稳扎根于微湿的泥土地上,正缓缓打着那套五禽导引桩。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深远,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似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搬血境的气血在体内如潮汐般自然流转,配合着桩功的一招一式。
虎扑之威、鹿抵之灵、熊撼之沉、猿踞之敏、鸟伸之轻。
桩架看似舒缓,实则内里筋肉皮膜乃至更深处的气血经络,都在随着每一个细微的转换而运动,调和,壮大。
其动作已不止于形似,更透出一股神凝的韵味,招式衔接圆融无碍,正是精通之境才有的气象。
更奇异的是,若有道术有成或灵觉敏锐之人在侧,便能隐隐察觉。
随着徐福贵的一举一动,周匝那无形的天地灵机,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轻轻搅动、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
并非强行掠夺,更像是被其身体自然流转的某种“场”或“韵律”所吸引。
而后缓缓渗入其四肢百骸,不着痕迹地温养、涤荡、强化着他的身躯。
这正是五禽导引桩修炼至高深处,沟通内外、引气壮体的神异开端,只是徐福贵自己尚未能清晰感知其中全部奥妙。
“少爷,少爷!”
一个家仆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前院传来,脚步声匆匆。
是长根。
徐福贵缓缓收势,最后一式“鸟翔收翼”,气息归元,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复归沉静。
“何事惊慌?”
长根小跑过来,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外头传遍了!城东林掌柜家,昨夜遭了大灾!
宅子走了水,烧了小半!最骇人的是……
林掌柜本人,死在了火场里,听说……听说连脑袋都没了!成了一具无头尸!”
徐福贵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愕与凝重:
“竟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走水失慎,还是……”
“邪性就邪性在这儿!”
长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后怕,
“有好几个林家护院家丁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一个身形臃肿、脸上戴着那吓死人的‘蝗虫面具’的贼人,从起火的主屋里冲出来。
嘴里还嘶喊着什么‘蝗神终将复苏’、‘尔等皆是资粮’之类的疯话,然后飞檐走壁跑了!
现在满城都在传,是前阵子有人在城外看到的那些‘蝗神’信徒下的手!”
“蝗神信徒?”徐福贵眉头紧锁,沉吟道,
“林掌柜……怎会惹上这等邪祟?”
“谁说不是呢!”长根摇头,
“还有人说,许是林掌柜知道了那些人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老爷刚缓过来些,又出这档子事,怕是要惊动县衙了。”
正说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只见林道长提着他那旧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异常。
他先是不由自主地被徐福贵练功的那片区域吸引,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和徐福贵周身,仿佛在感应着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福贵少爷,早。”
林道长匆匆打了个稽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诧异,甚至忘了先提正事,直接指着徐福贵刚才站桩的地方,
“你……你方才练的,可是贫道之前传你的那套‘五禽导引桩’?”
徐福贵拱手还礼,神色如常:
“正是道长所传。晚辈这些时日不敢懈怠,重伤之余,勤加习练,只觉对恢复伤势颇有裨益。”
“颇有裨益?”林道长眼睛瞪圆了,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他绕着徐福贵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岂止是颇有裨益!
少爷,你可知你方才练桩时,周身气机圆融流转,隐隐竟与外界灵机交感,有引气自养之象!
这……这分明是桩功练到极高深境界,乃至触及其真正神髓时才可能有的异状!”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比划起来:
“不瞒少爷,这套桩法,是贫道早年云游时,从一处深山破观里,一位快坐化的老道士手中所得。
那老道说此桩法传自前朝养生名家,久练可强身健体、调和气血。
但贫道得之后勤练不辍,也只觉比寻常舒展筋骨的法门稍强些,于道术修为并无明显助益,更别提什么引动灵机了!
本以为也就是个不错的养身功夫,见少爷你当时体弱,便传了你……可你,你怎的练出了这般气象?!”
徐福贵心中了然,看来这五禽导引桩确实不凡,只是对修炼者的境界、悟性乃至可能的身心状态有特殊要求。
自己凭借灵珠强化直达精通,又身处搬血境,气血旺盛,精神凝聚,才意外激发了其隐藏的妙用。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恍然,而后谦虚道:
“原来如此。
晚辈也是懵懂练习,只是觉得按照道长所授之法,练到后来,动作愈发顺畅自然,体内气血也随之活泼,伤势好得也快。
至于道长所说的‘引动灵机’、‘触及神髓’,晚辈实在茫然无知。
许是……许是晚辈这次山中遇险,气血激荡,生死间有所领悟,又或是这桩法本就需练到一定火候,方能显出其不凡?
晚辈如今,大约算是摸到了‘精通’的门槛。”
“‘精通’?!”
林道长连连摇头,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贫道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熟练’罢了,远未能引发气机交感!
少爷你这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莫非……你天生根骨奇特,与此桩法有难以言喻的契合?
或是你徐家血脉,暗藏玄机?”
他后半句带着探究,但更多是武学与养生层面的好奇,显然并未联想到什么其他。
第50章 灰衣人,阴阳客(求月票!!追读!!!)
徐福贵苦笑道:
“道长说笑了,什么根骨血脉,晚辈一概不知。
只是觉得这桩法练着舒服,便一直练了下来。
能对恢复有所帮助,已是万幸。”
林道长盯着他看了又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秘密,最终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奇才,真是奇才!
看来是贫道眼拙,明珠蒙尘而不自知,此桩法在少爷手中,才是真正遇上了明主。
少爷好生习练,假以时日,恐怕不止于养生,对武道修行亦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贫道今早去药铺,前几日断货的那几味紧要药材,今日竟都有了,虽然价高,总算能配齐了。
刚出药铺,就听到林家那档子事……火灾,无头尸,蝗神信徒……嘿,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是巧得很。”
他说着,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徐福贵平静的脸。
徐福贵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药材能续上,是天大的好消息,洪师傅和家父都急需。
至于林家的事……晚辈也是刚刚听长根说起。
林掌柜竟遭此横祸,还是那等邪祟所为,确实令人心惊。
道长可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林道长捋了捋胡须,嘿嘿低笑两声,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
“蹊跷不蹊跷,老天爷知道。
不过……少爷你昨夜气息沉凝,隐有勃发之象,可不似重伤卧床之人。
今日又见你这桩功神异……
罢了,贫道一个野道士,只懂医药符水,不懂那些打打杀杀、恩怨是非。
药材到手,病患有救,便是道祖慈悲。
少爷你继续练你的功吧,你这桩法……贫道今日算是开眼了!”
说罢,他摇摇头,提着药箱,嘴里兀自念叨着“奇哉怪也”、“机缘莫测”之类的话,往内院去了。
徐福贵望着林道长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这道士果然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和桩功的不凡,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似乎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对自己的“天赋”流露出惊叹而非忌惮。
这倒是个有趣的转变。
他重新摆开桩架,心神沉入体内。
晨光熹微,老槐无声。
体内气血随着桩功缓缓流淌,那与外界灵机若有若无的交感再次出现,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
林掌柜伏诛,药材危机暂解,“蝗神”之名被成功泼上脏水。
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他毫不意外。
但,风波并未平息。
林掌柜之死带来的震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