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神通,百年难逢。”
他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又似在宣判某种既定的命运。
“徐福贵,徐少爷。”他微微偏头,蝗虫冠饰在月光与火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你能以这般年纪,这般境遇,练就‘铸铁身’极境,得天地垂青,赐下‘血气方刚’……确是天纵之资,气运所钟。”
他顿了顿,仿佛给徐福贵,也给自己一点消化这份“赞叹”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语气渐转森然:
“可惜,可惜啊。
天命予你奇遇,却未予你相匹配的时运与眼界。
困守这沧县一隅,家业凋零,强敌环伺,如幼狮怀璧,行于豺狼之间。”
随着他的话语,其周身那本就弥漫的阴煞邪气,开始有规律地涌动、盘旋,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远处城中的火光与喧嚣似乎都被这无形的力场隔绝模糊。
整个徐府前院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小天地。
“你可知,何为神威?何为天命?”
主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与压迫交织的诡异力量,直刺人心,
“你仗着一点先天神通,便以为能逆天改命,护住这即将倾覆的家业?便能与吾主‘蝗神’的意志相抗?天真!”
他虚按的双手猛然向下一压!
“嗡!”
并非实质的声响,而是精神层面的震颤!
徐福贵眉心祖窍内,“荒漠信守”意志自然激发,抵御着这股直接冲击神魂的威压。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四面八方,无数极其细微却充满饥渴与混乱的意念,如同受到召唤的虫群。
从地底、墙缝、甚至从空气中滋生,蠢蠢欲动,向着主祭所在的方向朝拜汇聚!
他向前微微倾身,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
你的命运,从你觉醒‘血气方刚’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与其在这凡尘浊世中挣扎沉浮,最终难免沦为平庸,或死于无名之辈的暗算……
不如,将你这身天赋与命格,奉献于更高、更伟大的存在!”
主祭张开双臂,黑袍在阴风中鼓荡,宛如一只巨大的不祥怪鸟:
“投入吾主麾下,我将亲自为你主持仪式,引你觐见神明!
你的‘血气方刚’,将与吾主的神力结合,演化出前所未有的道路!
你将超脱凡胎,成为神之使徒,享无尽寿元,掌无上威能!
这沧县的些许基业,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津门,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在吾主神威之下颤栗,而你,将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与分享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与煽动。
与此同时,他周身汇聚的阴煞邪气越来越浓,隐隐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细小蝗虫虚影构成的暗红云雾。
与徐福贵周身炽烈刚猛的气血纱衣形成了鲜明而激烈的对抗。
他在展示力量,也在抛出“橄榄枝”,更是在进行心理上的碾压与瓦解。
徐福贵静静听着,周身的暗红血衣光芒稳定,没有丝毫动摇。
直到主祭那番极具蛊惑性的话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血衣,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说完了?”
他抬了眼皮,看着墙头那装神弄鬼的身影。
“我还以为,能练出点门道的邪教头子,能有点新鲜词儿。
没想到,还是这套神神叨叨、威逼利诱的老掉牙把戏。”
徐福贵踏前一步,脚下青砖被灼热气血烘得微微发烫,他身周的血衣光华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你的神,若真那么厉害,何须躲在面具后面,驱使些魑魅魍魉,祸害这小小的沧县?
何须觊觎我这‘小小武夫’的一点气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主祭身后那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语气斩钉截铁:
“想要我的命,我的神通?可以。”
“自己下来拿。”
第74章 一力破万法!
“自己下来拿。”
徐福贵话音落定,字字如铁,砸在凝滞的空气中。
周身暗红血衣光芒流转,将他映衬得如同静立于熔炉核心。
任墙头邪氛翻涌,我自岿然。
主祭立于飞檐,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冷。
那番精心构筑的威压诱惑与“神启”般的姿态,竟被对方用如此平淡乃至轻蔑的五个字彻底戳破无视。
“冥顽不灵。”主祭的声音失去了方才那刻意营造的咏叹与蛊惑,重新变得空洞,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看来,不让你亲眼见识神威,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何为……绝望。”
他不再多言,双臂猛然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手印。
十指扭曲如虫肢,指甲尖端竟渗出点点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那液体并未滴落,反而悬浮空中,与他身后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产生共鸣。
“呼!”
夜风骤烈,却吹不散那愈发明亮的火光映照下,自墙头主祭身上升腾而起的如有实质的暗红邪光!
这邪光不再仅仅是气息的弥漫,而是开始扭曲光线,吞噬声音,将徐府前院这一方天地,与远处喧嚣混乱的尘世短暂地割裂开来!
地面青砖缝隙间,钻出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气;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针尖大小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但那寒意并非源自自然,而是直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邪!
连徐福贵周身“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都在这骤然浓郁了数倍的邪域力场中,光华微微向内收缩。
边缘与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激烈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密刺耳的“滋滋”灼烧声。
更诡异的是,徐福贵的耳中,开始回荡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低语与嘶鸣。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无数饥渴、怨恨、疯狂、盲从的意念碎片。
它们试图钻入他的脑海,污染他的神智,瓦解他的战意。
这些意念仿佛来自城中每一个陷入混乱的百姓,来自那些狂热信徒,甚至……来自脚下这片被“蝗神”意志污染的土地!
“感受到了吗?”
主祭的声音在这邪域中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种主宰般的漠然,
“这便是吾主神威的冰山一角!
并非蛮力,而是规则,是领域!
在这‘饥荒之域’内,你的气血再旺,又能燃烧几时?
你的意志再坚,又能抵挡多少众生之怨?”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徐福贵虚虚一抓。
“嗡!”
徐福贵顿时感觉周身一紧!
并非物理上的束缚,而是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与混乱意念,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骤然加大了缠绕与侵蚀的力度!
暗红血衣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压缩,耳边那疯狂的低语更是瞬间放大,如同亿万只蝗虫在他脑颅内振翅嘶鸣!
眉心祖窍内。
“荒漠信守”意志化作的广袤沙海剧烈翻腾,黄沙漫卷,死死抵挡着那海潮般涌来的精神污染,但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跪下。”
主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打在徐福贵的心神与气血之上,
“献上你的神通,你的忠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看着在邪域与精神双重压迫下,血衣光芒略显黯淡身形却依旧挺直如枪的徐福贵,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骄傲的“先天神通者”最终屈膝臣服的画面。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以绝对的力量与掌控,碾碎对方的依仗与尊严,让其彻底认识到凡人与“神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墙角的阴影里,阴阳客那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似乎也在这邪域力量下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福贵低着头,似乎真的在那恐怖的压力下难以支撑。
暗红血衣的光芒明灭不定,周身气血奔流之声都被那邪异的领域力量压抑得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主祭以为胜券在握,甚至开始考虑如何炮制这具完美“容器”的刹那
徐福贵忽然动了。
他并非挣扎,也非退缩,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挣扎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骤然亮起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与邪秽的锐利寒星!
“规则?领域?”
徐福贵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低语与邪域力场的干扰,清晰地回荡在院中,
“不过是一点借来的阴煞,加上些惑人心智的鬼蜮伎俩。”
他周身的暗红血衣,就在话音响起的瞬间,光芒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猛地向内一敛。
随即以更盛更烈、更加凝练纯粹的姿态,轰然爆发!
“轰!”
不再是简单的气血蒸腾,而是仿佛一轮微型的暗红骄阳,在他体内炸开!
那炽烈刚猛,纯粹到极致的阳刚气血,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悍然冲破了邪域力场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