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6节

  他这话半真半假。

  徐老爷沉默了,手指敲着桌面,半晌才道:

  “林家……林老四做生意还算本分,但他那个儿子,看着闷声不响,心思怕是不浅。你以后离他远点。练武的事定下后,好好把身子骨和本事练起来,少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牵扯!”

  “是,爹。”徐福贵应道。

  父亲的态度很明显,对林家有了警惕,但暂时不打算深究,毕竟无凭无据。

  这也正合他意,有些事,暗地里查,比摆在明面上更好。

  .....

  几日光景,便在日升月落,汤药与桩功交替中倏忽而过。

  许是那夜林道长的“五雷驱邪符”确实伤了水鬼的元气,接连几日,徐家大宅内外都安宁无事。

  夜里再无那渗人的阴寒与滴水声,徐福贵总算能睡上几个囫囵觉。

  只是他丝毫不敢放松,那夜水鬼青白浮肿的手与怨毒的眼神,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深的警钟。

  每日天不亮,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林道长教得不算尽心,但也未藏拙,将“五禽导引桩”剩余的“虎扑”、“鹿奔”、“熊撼”、“鸟伸”四式逐一演练传授。

  徐福贵学得极苦,这身体底子太薄,每一式对身体不同部位的筋骨拉伸、气血运转要求都不同,他往往站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汗出如浆,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硬挺着。

  几天下来,虽然进度缓慢,但这套据说能“强健体魄、活络气血”的粗浅桩功,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学全了架子。

  与此同时,那剂“养元汤”也每日雷打不动地由厨房精心炖好送来。

  黑羽老母鸡炖得骨酥肉烂,汤色清亮,药香与鸡油香气混合,入口温润。

  不知是这汤确有效用,还是桩功的锤炼起了作用,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几日下来,徐福贵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力气。

  原先端个装满一半的水桶都觉得手抖,现在提起院角那半满的洒扫水桶,虽然依旧吃力,却能是很是平稳。

  走路时,脚下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步伐稳当了些。

  脸色虽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底的青黑也淡去许多。

  内视灵珠,面板已然更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虚弱】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体魄后面从正常到多了个+,而“精力”也从衰竭变成了虚弱。

  这变化并非加点所致,纯粹是这几日苦练不辍、配合药汤滋养的自然结果。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因桩法入门而诞生的微弱气感,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也顺畅了些许。

第7章 师傅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偏西,将徐家后园那方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场照得半明半暗。

  地面是新夯实的黄土,洒了水,泛着湿气。

  徐福贵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青布短打,正在场中缓缓演练那套“五禽导引桩”。

  从“猿踞”到“鸟伸”,一式接一式,动作依旧生涩,关节处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啦”声,但架子总算能囫囵个走下来了,不再像头几日那样东倒西歪。

  汗水顺着鬓角和脖颈往下淌,呼吸也比最初平稳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努力与动作配合的节奏。

  他正沉心在“熊撼”一式,模仿巨熊撼树的沉腰坐胯,感受着大腿肌肉火烧般的酸胀与那丝微弱气感艰涩的流转,园子月亮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管家老周,手里拿着个布巾,脸上堆着笑:

  “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头花厅。洪师傅那边,谈妥了,请您过去见见,也顺便定下往后学艺的章程。”

  徐福贵闻言,缓缓收了势,接过老周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跟着老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花厅。

  厅里除了徐老爷,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子。

  他皮肤黝黑发亮,是常年日晒风吹的颜色,脸上皱纹如刀刻,尤其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像两把小刷子,能把人里外刮一遍。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指肚和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徐老爷见儿子进来,指着那人道:

  “福贵,这位便是码头洪家拳的洪震洪师傅。洪师傅早年走过大江南北的镖,手上功夫是实的。还不快见礼!”

  徐福贵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着晚辈见长辈的礼,抱拳躬身:

  “晚辈徐福贵,见过洪师傅。”

  洪震并未起身,只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声音有些沙哑,却沉实有力:

  “徐少爷不必多礼。令尊已经将你的情况大致说了。身子骨亏空,又……遇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到后一句,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些别的东西。

  徐福贵心中一凛,这位洪师傅,果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点头道:“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一场。”

  “嗯。”洪震不置可否,转而道,“徐老爷说,你想学些强身健体、防身保命的功夫?”

  “是。不求能与人争强斗狠,只望能强健体魄,遇事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徐福贵说得恳切。

  洪震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站立的姿态和呼吸,忽然道:“你练过桩?”

  徐福贵微讶,如实答道:“跟家里暂住的一位道长,学过几日粗浅的‘五禽导引桩’。”

  “五禽桩?”洪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倒是打基础的路子。看你下盘,比寻常你这般年纪、又亏了身子的少爷,要稳当那么一丝。看来是下了点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徐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我洪家拳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少爷公子消遣玩乐的玩意儿。真要学,就得吃苦,流汗,甚至……流血。

  规矩也大,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偷奸耍滑、仗势欺人者,我这儿不留。

  束多少,令尊已与我谈妥,但你若吃不了这苦,半途而废,这钱我洪震一文不退。”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不客气。

  徐老爷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但没插话,只是看着儿子。

  徐福贵迎着洪震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抱拳,声音清晰:

  “洪师傅的规矩,晚辈记下了。吃苦流汗,本是应当。晚辈既然来了,便没打算半途而废。”

  洪震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张黝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缓和。

  “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试试。明日卯时初刻(清晨五点),码头东头,‘洪记跌打’后院,我等你。记得换上利落短打,布鞋。”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徐老爷拱了拱手,“徐老爷,若没别的事,洪某就先告辞了。”

  徐老爷起身相送:“洪师傅慢走。明日便让犬子准时过去。”

  送走洪震,徐老爷回到花厅,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这洪师傅,脾气硬,规矩大,你刚才也听见了。若是觉得太苦……”

  “爹,我能坚持。”徐福贵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而不是哄少爷开心的玩意儿。

  洪师傅那身沉淀的江湖气和锐利的眼神,让他觉得,这条路,或许选对了。

  徐老爷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点了点头:

  “罢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银钱束,家里会按时支给。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你落水的事,我暗中又让人打听了一下。

  林水生那小子,落水后第二天就告了病假,这些天都没去学堂,说是受了惊吓。他爹林老四,这几天往陈家跑得倒是勤快。”

  徐福贵眼神一凝。林水生告病?

  是心虚,还是真的也受了牵连?

  林家与陈家走得近……这其中的关联,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知道了,爹。我会小心的。”徐福贵沉声道。

  他略一迟疑,抬眼看向父亲,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混杂着后怕与求知欲的神情,语气也放得更缓了些:

  “爹,还有件事……儿子心里头,一直有点……没着落。”

  “嗯?什么事?”徐老爷刚端起茶碗,闻言又放下,看向儿子。

  “就是……上回落水,还有那晚……”徐福贵斟酌着词句,声音压低,

  “儿子是真真切切感觉到、甚至……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道长虽然暂时驱退了它,也说能保我些时日平安,可这心里头,总是悬着。

  那到底是什么?为何偏偏找上我?光知道怕,不是办法。儿子想着,既然这世道……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存在,总不能一辈子躲着,或是全靠外人。”

第8章 武馆

  他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洪师傅教的是防身的硬功夫,对付活人或许有用。可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儿子觉得,是不是也该懂点门道?

  不求能像林道长那样作法驱邪,至少,得明白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忌讳,如何防范,万一再遇上,心里也有个底,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懵懵懂懂就着了道。”

  徐老爷听着,眉头慢慢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复杂: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徐福贵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徐老爷站起身,背着手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屋里的灯光将他微微佝偻的影子拉长。

  他停下脚步,看着墙上那幅泛黄的《松鹤延年》图,缓缓道:

  “这世上,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年轻那会儿,跟着你爷爷走南闯北收账贩粮,见过的、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

  荒村野店,古渡老林,有些地方,就是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气。

  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天黑莫近水,入林不呼名,夜路走中间,见坟莫回头……都是有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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