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7节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看着儿子:

  “你这次招惹的,看林道长那架势,还有你描述的,十有八九是‘水猴子’,也就是水鬼。

  这东西,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地方叫‘水浸鬼’,‘落水鬼’。

  多是淹死的人,一口怨气不散,困在水里,非得找替身才能脱身。你掉进沧浪河,身子又虚,阳气弱,正好被它盯上。”

  徐福贵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问:“爹,那这东西……怕什么?怎么防?”

  “怕什么?”徐老爷沉吟道,

  “都说邪祟怕阳气盛、怕煞气重的东西。火、血(尤其是公鸡血、黑狗血)、雷击木、杀生的刀、还有……铜钱,特别是年代久的老铜钱,沾过千万人手,自带一股‘人气’和‘财气’,据说能破邪。

  朱砂也能辟邪,林道长画符就用它。至于防范……首先就是别去它常出没的水域,尤其是黄昏和夜里。

  身上最好带点护身的东西,寺庙道观求的符,或者……嗯,你娘当年去城外观音庙给你求过一个玉观音,开过光的,你以前嫌土气不肯戴,回头找出来,随身带着。”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还有,遇到这种东西,千万别慌。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越是胆气壮,阳气就足,它越不敢近身。

  林道长那晚喝退它,靠的也不全是符咒,那一声断喝,本身就有震慑阴邪的阳气在里头。

  若是独自遇上,跑是上策,跑不掉,就大声喝骂,吐口水,或者……咬破舌尖喷出血沫子,那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旺的血之一,有时能顶用。”

  徐福贵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同时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平日里精明务实、只关心田产账目的父亲,竟然对这类“怪力乱神”之事知道得如此具体,虽谈不上系统高深,但显然是经验之谈,绝非道听途说。

  “爹,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忍不住问。

  徐老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追忆,又像是忌讳。

  他摆了摆手:“走的地方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些。有些是老人讲的,有些……是亲眼见过古怪后,特意打听的。”

  他似乎不愿多提自己的经历,转而告诫道,

  “这些事,你知道些皮毛防身就行,切不可深究,更不可在外炫耀或胡乱尝试!

  这其中的门道深浅难测,一个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

  林道长是专业人士,真遇到解决不了的,还得靠他。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跟着洪师傅把身子骨和拳脚功夫练扎实,身子壮了,阳气自然足,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是,儿子记住了。”徐福贵郑重应道。

  “嗯。”徐老爷挥了挥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洪师傅那儿,今晚早些歇着。那玉观音,我让你娘找出来。”

  “谢谢爹。”徐福贵行礼退出了花厅。

  ......

  第二日,天色还青,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徐福贵便已起身,换上前夜就备好的青布短打,脚上一双厚底软帮布鞋。

  他先在自己院里,将五禽桩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活动开筋骨,感受着那股微弱气感在体内缓缓流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胸口贴身戴着母亲昨夜送来的玉观音,触感温润。

  徐家离码头不算太远,他没用仆人跟随,自己提了个装换洗衣物和毛巾的小包袱,踏着尚且清寂的街道,往码头东头走去。

  清晨的河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沧浪河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越靠近码头,人流车马声便渐渐嘈杂起来。

  “洪记跌打”的招牌比他预想的要气派许多。

  并非临街小铺,而是一座占据了码头东头显眼位置的青砖大院,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洪记跌打”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硬朗气。

  门口蹲着两只石鼓,被打磨得光滑。院墙高耸,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呼喝吐气与拳脚破风的声响,此起彼伏。

  徐福贵定了定神,迈过高高的门槛。

  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演武场。

  地面全用三合土夯得坚实平整,靠墙一溜兵器架,刀枪剑棍斧钺钩叉,擦得锃亮,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角落里堆着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沉重木人桩,桩身布满击打的痕迹。

  此刻,场中已有数十人在操练,大多是精壮汉子,也有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个个短打装扮,汗流浃背。

  有的两两对练,拳来脚往,砰砰作响;有的独自对着木人桩猛击,呼喝连连;还有的在角落默默站桩,气息悠长。

  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淡淡草药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雄浑的吐纳与呼喝,形成一种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独特场域。

  这与徐家后院的清静截然不同,让徐福贵心头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武门气象!

第9章 妖兽血肉

  正四下打量,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约莫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已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徐福贵身上一扫,便拱手道:

  “可是徐家少爷?馆主已在后头候着了,请随我来。”

  徐福贵道了声“有劳”,跟着这青年穿过喧嚣的外院。

  演武场两侧有廊道通向后面,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空气里那股汗味淡去,却隐隐飘来一股更为奇异的味道。

  像是某种浓烈的草药混合着肉类久炖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臊气,不似寻常猪羊。

  青年引着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个更显幽静的内院。

  院子一角,砌着一个半人高的黄泥炉灶,炉火正旺,上面架着一口硕大的黑铁锅,锅盖边缘“噗噗”地冒着浓白的蒸汽,那股奇异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洪震洪师傅正背着手站在锅边,他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依旧洗得发白,但更显利落。

  炉灶旁还围着三四个人,看穿着气度,应是武馆里地位较高的亲信弟子,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口大锅,脸上带着敬畏与期待。

  “馆主,徐少爷到了。”引路青年禀报。

  洪震转过身,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先站一旁。”

  语气平淡,注意力似乎还在那口锅上。

  徐福贵依言站到稍远些的廊檐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味道……实在奇特。

  他穿越前也算见识过不少南北炖品,却从未闻过这种混合了浓烈药香与某种野性腥气的味道。

  锅边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敦厚的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柄铁勺搅动着锅内的汤水,随着他的搅动,那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另两个年轻些的弟子,则不停地往炉膛里添着劈好的硬柴,火光映得他们脸颊发红,额角见汗。

  “师傅,”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声问道,

  “这‘黑鬃彘’的肉……真能补气血、壮筋骨?闻着是够劲道。”

  黑鬃彘?徐福贵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寻常家畜。

  洪震“嗯”了一声,目光盯着翻滚的汤面,缓缓道:

  “山野精怪,吸日月精华,禀地气而生,血肉中自然蕴着寻常兽类没有的元气。

  这头黑鬃彘,盘踞西山老林子十几年,伤了附近好几个樵夫猎户,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前几日县里警卫队的王队长亲自带人围剿,请了老夫去压阵,费了好大劲才用浸了黑狗血的重弩射瞎了它眼睛,这才乱刀砍死。”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锅沿:

  “这东西一身蛮力,血肉燥热,直接吃,普通人虚不受补,反而有害。需得以老山参、黄精、枸杞、当归等十几种温补药材为辅,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化去其燥烈煞气,只留纯阳精元。

  练武之人分食,最能固本培元,增长气力。尤其对你们这些刚开始打熬筋骨的,好处更大。”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眼睛发亮,看向那口锅的眼神更加热切。

  徐福贵站在廊下,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妖兽!

  父亲昨夜所说的“水猴子”,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孤魂野鬼、个别邪祟。

  可这能被官府组织的武装力量围剿、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杀死、血肉需要复杂处理才能服用的“黑鬃彘”,无疑是一种更成体系更被常人世界认知的……超自然存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不知道,这妖兽血肉...能否让灵珠再次加点....

  “再有半个时辰,火候就到了。”洪震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徐福贵。”

  “在,洪师傅。”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

  洪震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略显单薄但站姿已见沉稳的身形上停了停:

  “你既来了,便是我的入门弟子。规矩昨日已说。今日起,便跟着他们一起练。你身子尚虚,根基未固,这‘黑鬃彘’的药膳,头三日,每日只能分食一小碗,不可贪多。”

  他指了指那口大锅,“这也算是你入门的机缘。”

  “多谢师傅!”徐福贵压下心头的震撼,郑重抱拳。

  洪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院中央的空地,同时朝那搅动汤锅的年长弟子吩咐了一句:

  “阿忠,看着火候,时辰到了便熄火,莫要过了。”

  那面相敦厚的阿忠连忙应下:“是,师傅。”

  洪震这才看向徐福贵,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既然你有桩功底子,便站来瞧瞧。”

  徐福贵依言走到空地处,略一定神,便摆开了“五禽导引桩”的起手式“猿踞”。

  这几日勤练不辍,又有药膳打底,加上今晨活动过,此刻站来,虽仍显生嫩,但腰胯下沉,头顶虚悬,双臂松而不懈的架子倒是稳稳当当,呼吸也下意识地随着桩势变得绵长了些。

  洪震背着手,绕着他慢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全身各处关节、肌肉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下盘。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在徐福贵微微颤抖的大腿外侧轻轻一按。

  徐福贵只觉一股不大却异常精准的力道透入,正点在肌肉最酸胀乏力的那一点上,腿一软,差点没稳住。

  他连忙吸一口气,腰腹用力,硬生生又将姿势掰了回来,额角瞬间见了汗。

  “嗯。”洪震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筋倒是没全僵死,知道吃劲,也知道怎么用力顶着。这五禽桩,教你的人,有点门道,不是纯粹糊弄人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这桩,养生的意味太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洪家拳,讲究的是‘桥来桥上过,马来马前消’,是实打实搏杀护命的功夫。桩功是根基,更要稳,更要沉,更要有一股子能把地扎穿的狠劲!”

  说着,他双脚分开,略宽于肩,膝盖微曲,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与徐福贵所站“猿踞”截然不同的姿势。

  同样是沉腰坐胯,但洪震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瞬间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沉稳如山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

  他那双不算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勾,仿佛随时能化作钢爪铁拳。

  “看好了,这是我洪拳入门的基础桩二字钳阳马。”洪震的声音沉厚有力,

  “脚尖内扣,如铁钳锁地;膝顶外撑,似骏马分鬃;腰如轴转,力从地起;气沉丹田,神意内守。

  你这五禽桩的呼吸法门,可借鉴,但意念要改,不是猿猴之轻灵,而是山岳之稳固,猛虎之蓄势!”

第10章 灵珠再动

  “你试着站来,按你原先的呼吸法门调息,但意念需改,不是求轻灵机变,而是求一个‘定’字,一个‘蓄’字。”

  徐福贵仔细观看洪震的示范,尤其是那些细微的、区别于五禽桩的发力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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