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扎实的桩功基础,身体对“沉腰”“松肩”“虚灵顶劲”等要领已有本能记忆,此刻调整起来,竟比寻常初学者快上许多。
他依言摆开架势,略作调整,腰胯下沉,膝盖微曲外撑,很快便将“二字钳阳马”的架子搭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生疏,不如洪震那般浑然一体、劲力内蕴,但基本的形态和那股子沉的意味,竟已有了五六分模样。
洪震眼中讶色更浓。
这小子,悟性和身体的适应能力,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徐福贵腰侧某处轻轻一戳:“这里,再沉三分。肩,莫要耸起,松下去。”
徐福贵依言微调,立刻感觉原本稍有滞涩的腰腿力道贯通了许多,站得更稳了。
这并非灵珠助力,纯粹是这几日苦练桩功打下的底子,以及对身体控制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
“保持住。”洪震退开两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观察。
他见徐福贵虽然额头渐渐见汗,呼吸略微加重,但桩架稳固,眼神专注,显然仍有余力,心中那份“这钱花得或许不冤”的念头,又清晰了些。
毕竟按理来说,一般弟子要经过入门考验,入外门,然后修行半年再过考验,入这内门,但无法,这徐家给的实在,让他破了例。
虽说徐家束给得足,让他破例亲自指点这刚入门的富家子,但若真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他洪震也没那么多闲工夫。
现在看来,倒像是个能教的。
约莫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洪震才开口道:“可以了,收势吧。”
徐福贵缓缓吐气,依着指点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
这“二字钳阳马”确实比五禽桩更耗体力,对腰腿的负担也更大,但凭借之前的底子,他并未感到难以承受的极限压力,反而有种接触到另一种更刚猛、更直接的力量运用方式的兴奋感。
“阿忠,汤好了没有?”洪震转头问。
“师傅,火候刚好!”阿忠连忙揭开锅盖,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香气混合着澎湃的热浪席卷了整个内院!
那香气里,草药的清苦甘醇与一种极其醇厚、带着野性的肉香完美融合,之前的腥臊气竟化为了乌有,只余下令人垂涎欲滴的鲜美,光是闻着,便觉得精神一振,腹中馋虫大动。
洪震点点头,对徐福贵道:
“桩功底子尚可,悟性也算过得去。既入了我门下,便要勤勉。这‘二字钳阳马’是根基,需日日苦练,时辰逐渐加长。现在,先去喝了你的那份药膳。”
早有弟子取来干净的海碗,阿忠用长柄勺从锅中心舀出小半碗浓稠的、呈琥珀色的汤汁,里面还带着几小块炖得酥烂、纹理奇特的深红色肉块,恭敬地端给徐福贵。
“趁热,小口喝,细嚼慢咽,感受气血流动。”洪震嘱咐道。
徐福贵双手接过温热的陶碗,那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
他依言先小心喝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极烫,但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顺着喉咙直下丹田,随即轰然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与他之前喝养元汤的感觉截然不同,更猛烈,更醇厚,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与力量感,仿佛干涸的土地骤然得到甘霖灌溉。
他精神一振,连忙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质早已酥烂,几乎入口即化,但化开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劲的热力爆发开来,伴随着一种微妙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滋养”之力。
而就在这热流与滋养之力在体内奔腾的刹那,徐福贵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灵珠,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感应到微弱精元血气,可尝试吸纳转化。是否吸纳?】
一行熟悉的古朴字迹,悄然浮现。
果然如此!
水鬼的怨气是一种特殊的阴性能量,那这妖兽血肉中蕴藏的精元血气,显然便是与之相对、却同样超乎寻常的阳性能量!
而且从这碗药膳带来的澎湃热流看,其“质量”恐怕犹有过之。
吸纳!
徐福贵心念一动,毫不犹豫。
随即,意识深处,那沉寂的噬灵珠微微一震,光华流转。原本静止的面板如水波般漾开涟漪,字迹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可强化)】
【精力:虚弱(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洪家桩(未入门)(可强化)】
一碗精心熬制的妖兽血肉药膳,就能换来一次强化的机会?
徐福贵心中估量,恐怕没这么简单。
多半是因为自己现在根基太浅,躯体对这大补之物的反应格外敏感,转化效率才显得如此之高。
若是日后体魄强健了,恐怕需要更多、更精纯的养分,才能引动这灵珠的变化。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眼前的选项上。
这次,该加在哪里?
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决断五禽引导桩法。
这几日,从虚弱到正常,再到如今正常+后面重现的可强化字样,他切身体会到了体魄增强带来的最直接好处:
气血日益充盈,精神渐长,连走路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原身那被酒色掏空的破败身子,正在被一丝丝夯实、填补。
而强盛的气血,正是父亲口中抵御阴邪、壮旺阳气的根本。
更何况,水鬼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
眼下最迫切的,是尽快让这身体壮起来,拥有最基本的自保本钱。
再者,今日初练洪家桩,他能快速摸到门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五禽桩”打下的底子。
尤其是其中的“虎踞”与“熊撼”二式,在沉腰蓄力、稳固下盘的关窍上,与洪震所传的“二字钳阳马”颇有相通之处。
两者若能相辅相成,触类旁通,必能事半功倍,更快地掌握洪家拳的根基。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意念集中于【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之上。
第11章 铸铁身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未入门)】
伴随着点数的投入,面板上,五禽引导桩也随即变成了熟练。
而原本还是正常+的身体素质,更是直接变成了强壮。
一举三得,甚好,甚好。
而一直在旁边的洪师傅,看着他一碗肉汤下肚,浑身却好无变化。
有些惊奇。
目光落在刚刚放下空碗的徐福贵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这“黑鬃彘”药膳,方子是祖传的,经过多年验证。
即便是他那些打熬了数年筋骨、气血旺盛的亲传弟子,喝下这么一小碗,也多半会面皮泛红,额头见汗,浑身气血被药力催动得微微蒸腾,需要立刻站桩练拳,化开这股勃发的热力,方能最大程度吸收,转为己用。
可眼前这徐家少爷……
洪震目光如炬,将徐福贵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遍。
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只比刚才略微润泽了那么一丝,几乎看不出来。
呼吸平稳,未见丝毫急促。额角干干净净,连滴汗珠子都没有。
端着碗的手也很稳,不见半点颤抖。
整个人……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不对劲。
洪震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
富家子弟身子虚,受不住补药猛力,他是知道的。
但这碗药膳,他特意吩咐只给一小碗,就是怕徐福贵虚不受补。
按理说,就算没有明显的气血翻腾之象,至少也该有点燥热反应,或是肠胃不适才对。
可这小子,喝下去就像喝了碗寻常的鸡汤,转眼就没事人一样了。
是这锅汤熬得火候太过,药力散了?
不对,刚才阿忠他们几个分食时,那气血上涌、浑身发热的样子做不了假。
难道……是这小子体质特殊?
根骨异于常人,对这类血肉精元的吸收转化效率极高,所以外显的症状反而不明显?
这个念头在洪震心中转了转,再看徐福贵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习武之人,根骨天赋千差万别。
有的天生神力,有的筋长骨软,有的气血浑厚如牛,也有的……就是能“吃”能“化”,再猛的补药下去,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化吸收,不留痕迹。
若真是后者,那这小子在武道一途上,或许真有点常人不及的潜质。
他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徐福贵正回味着灵珠吸纳能量后身体内部那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以及五禽桩法提升至熟练带来的、对自身筋骨掌控力的细微提升,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恭谨答道:
“回师傅,弟子只觉一股暖流下腹,通体舒泰,并无任何燥热不适之感。”
这话半真半假,暖流是真的,但舒泰背后是灵珠的悄然运作,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洪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用烟袋锅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石凳:“坐。”
徐福贵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既入了我洪氏武馆的门墙,有些话,须得让你明白。练武,不是瞎练。强身健体是其一,护身保命、甚至更进一步,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用烟袋锅轻轻磕了磕石凳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行看热闹,觉得练武就是力气大,拳头硬。但在咱们这行当里,自有其讲究,有火候深浅之分。”
“最浅的一层,叫做‘铸铁身’。”
“顾名思义,就是像打铁一样,反复捶打熬炼自个儿的筋骨皮肉。
站桩、打拳、举石锁、踢木桩,吃的就是这份苦。
把身子骨练得结实、耐打,力气比常人大些,手脚比常人快些,寻常的地痞无赖、拦路毛贼,便奈何不了你。
咱们武馆里,七八成的学徒,一辈子也就是在这个火候上打转,顶天了,能在街面上开个小小的把式场,或者给商铺人家看个家护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