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凝神静听,知道这是在给他勾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再往深里走一步,火候到了,便能触摸到‘搬血气’的边。”洪震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到了这个地步,一身气血旺盛凝练,不再只是被动地受筋骨牵引,而是能初步随着心意,在体内某些关窍、脉络间搬运流转。
一拳一脚打出去,不再纯靠胳膊腿的笨力气,而是能带上几分气血勃发的‘劲道’,威力陡增。
耐力、反应、抗击打的能力,都远超‘铸铁身’的层次。
若与人动手,等闲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
县城警卫队里能挂上号的,几家大商行真正倚重的护院头领,多半都有这份火候。老夫……当年走镖时,也曾摸到这个门槛。”
他语气平淡,但徐福贵能感觉到,这“搬血气”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洪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烟袋锅在手里慢慢转动:
“至于更往上的境界……那便有些玄乎了,多是江湖传闻,老夫也未曾亲眼得见。听说叫做‘养真火’。
徐福贵凝神静听,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傅,那……练到了‘搬血气’,甚至更高的‘养真火’,能……能挡得住洋枪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
洪震握着烟袋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不悦,反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洋枪……”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了些,“你是说,如今那些大头兵们手里那种,一扣扳机,‘砰’一声就能在百步之外要人性命的火器?”
徐福贵点点头。
洪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挡不住。至少,老夫所知所闻,‘铸铁身’肯定挡不住,挨上一枪,就是个血窟窿。
‘搬血气’嘛……或许反应更快些,能提前躲开,或者不被轻易打中要害,但若结结实实挨上一枪,哪怕是土造的‘单打一’,也够受的。”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高耸的院墙,仿佛能看见墙外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道:
“至于‘养真火’……那是传闻中的境界了。
或许真有高人,能凭借超凡的感知,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子弹,或者以真气护体,硬撼枪弹而不死?
老夫没见过,不敢妄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福贵,语气严肃:
“小子,你要记住。练武,强的是自身,是应对近在咫尺的凶险,是乱世中多一分保全性命的把握。
它能让你面对持刀棍的匪类时更有底气,能让你在不得不近身搏杀时多一线生机。
但指着靠血肉之躯去硬扛洋枪炮?那是痴人说梦!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他敲了敲烟袋锅,加重了语气:
“所以,更要勤学苦练!把身子骨打熬得结实,把拳脚功夫练得精熟,把眼力反应磨得敏锐。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或许你躲得快一点,出手狠一点,判断准一点,就能从枪口下抢回一条命!这才是咱们习武之人,在这年月里,最实在的用处!”
听到这,徐福贵感觉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练武,能抵御那八国火枪,为以后的乱世给自己增加一份安全保障。
但好在也不是没有希望,养真火...
他看了看灵珠,凭借它,踏入养真火的境界,是迟早的事。
洪震看他好似有些失望,又道:
“至于养真火之后....我一个小镖师就没见过、听过了...但我想,抵御子弹应该不是问题。”
徐福贵心中一凛:“明白了,谢师傅解惑。”
洪震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站起身:
“既然药力化开了,就别干坐着。起来,再站一刻钟‘二字钳阳马’,仔细体会那股热力在筋骨皮肉间游走的感觉。
记住,功夫功夫,全在日用间下死功夫!先把这‘铸铁身’的火候熬出来再说!”
第12章 震惊
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是块被淤泥埋了的璞玉?
洪震捏着冰凉的黄铜烟袋锅,心里头直犯嘀咕。
要不是他在这沧县地界混了几十年,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徐家少爷那些“光辉”事迹
斗鸡走狗、吃酒听戏、捧戏子争粉头,正经书不念,歪门邪道样样精。
他真要疑心,眼前这站桩站得有模有样的后生,是不是哪个江湖世家故意送来历练、消遣他老洪的。
可偏偏,那些传闻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做不得假。
这徐福贵,确确实实是沧县头一号的纨绔坯子。
前几日徐老爷托人递话,奉上那份厚重得让他没法子拒绝的束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只当是又来了个难伺候的银样枪头,应付几天,等他自己吃不住苦滚蛋便是。
但……
洪震的目光像刷子一样,再次从徐福贵身上刮过。
那“二字钳阳马”的桩架,比半个时辰前,又稳了三分!
腰胯下沉的劲儿更透了,膝盖外撑的力道更足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都隐隐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雏形。
这哪里像是初学乍练?
分明是浸淫此道数月才该有的火候!
他不由得又想起刚才那碗黑鬃彘药膳。
寻常富家子弟,身子早被酒色淘虚了,哪受得住这等刚猛补益?
就算是他那些打熬了几年的徒弟,喝下去也得面红耳赤,气血翻腾好一阵子。
可这徐福贵呢?
面色不改,气息匀长,一碗热汤下肚,就跟喝了碗白水似的,转眼间那点子药力仿佛就无声无息地化进了他的筋骨皮肉里,成了他站桩的底气。
能吃,能化,悟性还高得吓人……
这几点凑到一块,在武行里,那就是顶顶难得的胚子!
是那些老拳师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传衣钵的好苗头!
洪震心里那点因为卖艺收徒而产生的不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奇、审视,甚至隐隐一丝捡到宝的复杂心绪。
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嘴,任由那股辛辣的烟草气味在鼻腔里打了个转。
“了不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沧县的水,看来也不全是养王八的。徐家这小子,若是心性能定下来,肯下死功夫,将来在这正道上,怕是能走出点名堂来。”
他不再多想,将烟袋锅往腰带上一别,背着手,缓步踱到徐福贵身旁,目光如电,细细检视着他桩架上每一处细微的发力与平衡。
既然真是块可堪雕琢的材料,那他洪震,也就不吝啬多费些心思了。
且看这小子,能在这条注定要吃大苦头的路上,走多远罢。
....
徐福贵沉浸在身体变化的细微感知中,心头确实泛起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
五禽引导桩提升至熟练,带来的不仅是单一桩法的精进,更是对站桩这门根基功夫更深层的理解,是对自身筋骨气血更细微的掌控。
这份积累与领悟,如同水到渠成,自然惠及了新接触的洪家桩法,使其跨越了最初的生涩,直接踏入了入门之境。
这种通过加点间接带来的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效果,比单纯提升某一项属性,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兴奋。这
意味着他的成长路径可以更有效率,根基可以打得更牢。
另一边,洪震背着手,目光从徐福贵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内院中其他几个正在各自用功的亲传弟子。
阿忠还在小心翼翼地照看炉灶余火,不时搅动一下锅底,是个踏实肯干、却少了份灵性的;
方才问话的那个机灵弟子,正对着木人桩练着冲拳,架势倒是勇猛,可惜下盘总有些虚浮,劲力发飘;
另外两个,一个在角落吭哧吭哧地举石锁,另一个在反复练习踢腿,都算刻苦,可洪震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瓶颈已现,若无特殊机缘或下十倍苦功,恐怕终生难窥搬血气的门径。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几个弟子,跟着他的时间都不短了,人品、勤勉都算过得去,可论起这份对桩功的领悟速度,对药力那近乎“鲸吞海吸”般的承受与转化能力,与眼前这刚入门不到半日的徐家少爷一比,高下立判。
再看看徐福贵……一碗热汤下肚,面不改色;桩架一摆,半天入门。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老辈人常挂在嘴边的话,此刻在洪震心头滚过,滋味复杂。
他这些弟子,都是他千挑万选、跟着他吃过不少苦头的,品行资质在沧县这块地界上已算不错。
可跟徐福贵这突如其来的妖孽表现一比,顿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够看了。
他心底那声叹息更重了些,却又混杂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
若徐福贵真能一直保持这份悟性与海纳般的体质,假以时日,在这武道路上能走到哪一步?
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触及养真火的门槛?
那他洪震这座“洪记跌打”的招牌,可就真要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又对阿忠道:“再给徐福贵盛半碗。药力既化得开,便莫要浪费这机缘。”
阿忠一愣,看了看师傅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又取了碗,小心地舀了半碗浓汤,肉块比上次还多些,恭敬地递给徐福贵。
徐福贵也有些意外,但见洪震微微颔首,便再次接过,道了声谢,依旧是小口慢饮。
不过这一次,那沉寂于意识深处的灵珠,却纹丝未动,再无丝毫反应。
果然如此。
徐福贵心中了然,并无太多失望。
随着自己体魄从虚弱一步步夯实到强壮,灵珠对于能量的渴求与标准,显然也水涨船高。
先前那一碗黑鬃彘药膳所化的精元血气,或许堪堪只够引动一次变化,如同点燃火星需要最初的那点引信。
如今自己这具炉灶已被初步烧热,再想添柴加火,引动更显著的变化,需要的柴薪无论是质还是量,恐怕都远非先前可比了。
而一旁的洪震,此刻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远比徐福贵体内那点未能引动灵珠的平静要汹涌得多。
第13章 再来几碗!
居然……还是没什么大变化!
这小子,难道是铁打的肠胃,铜铸的经脉不成?
第一碗下去,面不改色,尚可解释为根骨特异,吸收极快。
这紧接着第二碗下肚,竟依然如此平静!
除了面色愈发红润健康,气息更加悠长平稳之外,全无半点气血过度澎湃、需要立刻疏导宣泄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