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师父极少如此疾言厉色,洪蔷薇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能让师父如此讳莫如深,却又在此时提起的“混得不错”的旧识……再结合师父早年的经历、叛徒徒弟的往事……
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龙惊云。
那个叛出师门,在佛山留下十年奇才之名,如今却在津门成为“四侠”之一的洪震前弟子。
师父这是……想为了他,去联系那个叛徒?
去求那个让他蒙羞、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他重伤落魄的逆徒?
徐福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师父这份全然不计自身荣辱只想为他铺路打算的心...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洪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徐福贵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洪震面前,深深一揖。
“师父,”他抬起头,“您的心意,弟子……铭记肺腑。”
他直起身,看着洪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是,现在形势,还未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
“洪拳的路,师父您已经教给了我。
烘炉三式,烘炉三转,桩功根基……这些才是弟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路漫漫,或有迷雾,但弟子相信,凭这双拳头,凭这身气血,总能打出一条路来。
至于钱财、门路、消息……津门这么大,总有机会。
不急在这一时,更不必……去向某些人低头。”
洪震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你有你的志气,是好事……武道有心气是好事啊。”
他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洪蔷薇也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
此事,便就此搁置。
接下来的几日,槐树胡同的小院仿佛与津门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徐福贵几乎足不出户,他并没有着急着去寻古董吸收灵韵。
毕竟,现在外面的凶险尚不清楚,有何势力更是丝毫不知。
先派管事打听一下,才是最好,也算是踩点了。
几日无事,徐福贵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院中老槐树下站桩,一立便是两个时辰。
洪家桩的境界在“精通”层次上不断夯实,气血随着桩功运转,愈发凝练沉静,仿佛百炼精钢在反复锻打中去除杂质,只留下最纯粹坚韧的内核。
烘炉三转的心法已臻“熟练”,气血搬运圆转如意,腰背之间贯通填满的穴窍隐隐发热,形成一股稳固而强大的力量核心。
他练得极为刻苦,甚至有些忘我。
除了必要的饮食、照料父母和与洪震简短交流外,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看似枯燥的桩功锤炼之中。
他知道,在自身境界难以快速突破前路功法缺失的情况下,将已有的根基打磨到极致,是提升实力最稳妥也最扎实的途径。
洪震偶尔会靠在西厢房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站桩。
看着那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背影,在晨光暮色中纹丝不动,只有周身蒸腾的微弱热气显示着体内气血的奔腾。
洪震能感觉到,这个弟子的气血之旺,根基之厚,远非同境武者可比。
填满所有穴窍.....福贵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第83章 津门四侠
徐管事按照徐福贵的吩咐,每日乔装打扮,或去巷口茶摊闲坐,或混入附近集市,小心翼翼地探听着消息。
他本就是徐府老人,处事圆滑谨慎,在这市井之中并不显眼。
几日下来,倒也带回来一些零碎风声。
这日傍晚,徐管事从外面回来,神色略显凝重。
徐福贵刚结束一轮站桩,正在缓缓收势,周身热气蒸腾。
“少爷,”徐管事走近,压低声音,“外头……有些风声了。”
徐福贵擦去额角的细汗,示意他说。
“镇北镖局那边,动静不小。”徐管事道,
“听说总镖头赵镇山前几日亲自带了一队好手,快马去了沧县方向,昨日才回。
回来时脸色铁青,在总镖局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不少东西。
下面人传,说是……没找到正主。”
徐福贵眼神微凝。
赵镇山果然亲自去了,扑空而回,怒气只会更盛。
“还有,”徐管事继续道,
“码头和几个主要的车马行、脚行里,都多了些生面孔,像是镖局里的人,明里暗里打听最近有没有从沧县方向来的拖家带口的外乡人落脚。
尤其……关注有没有年轻男子,身手不错的。”
“他们查得仔细。”徐福贵道,
“我们进城那日,虽尽量低调,但毕竟人多,沈家小姐又露了面……瞒不了多久。”
“是。”徐管事点头,
“不过,暂时还没听到有消息直接指向槐树胡同这边。
可能沈家小姐那边……多少起了点遮挡的作用。但也只是暂时。”
“嗯。……这津门地面,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势力、人物?尤其是……武行和江湖上的。”徐福贵问得更深入了些。
徐管事想了想,道:
“至于这津门地面上,三教九流,势力错综复杂。
洋人、官府、帮会、武行、脚行……各有各的地盘。
小的这几日旁敲侧击,倒是听到不少人提起‘津门四侠’的名头。”
“津门四侠?”徐福贵心中一动,这称呼他听洪震提过,龙惊云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徐管事道,
“这四位,在津门名声很响,但似乎……路子不太一样。”
“仔细说说。”
“第一位,是霍元甲。”徐管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他是‘怀山武馆’的少冠主,家传的迷踪拳,功夫极高,为人豪爽仗义,在津门武行里声望很隆,不少年轻武人都以他为榜样。
据说他最近在筹划着什么,想要振奋国术。”
霍元甲?
徐福贵目光微闪,这个名字,即便在此世,也如雷贯耳。
没想到他此时已是津门武行的翘楚。
“第二位,是厉大森。”徐管事声音更低了些,
“这位……是青帮在津门的话事人,真正的青帮之主,手底下弟兄成千上万,掌控着码头大半的脚行、赌档、烟馆,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这位爷,等闲人可见不着,也惹不起。”
青帮之主!
徐福贵心中凛然。
这是真正的江湖巨擘,掌控着津门地下的庞大力量。
“第三位,是袁文会,袁爷。”徐管事继续道,
“他是‘普安会’的副会长,这普安会也是个势力不小的帮会,据说和日国有些关联,在码头、赌场、妓院都有生意。
袁爷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也是位跺跺脚津门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日国?
呵。
还是位卖国贼?
“第四位……”徐管事说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福贵的脸色,
“是龙海生。听说他早年是南边来的,武功极高,如今是沈家老爷子的座上宾,沈家的门客,很受器重。
沈家不少棘手事,据说都是他出面摆平的。
外面也尊他一声‘龙爷’。”
龙海生?
徐福贵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龙惊云在津门用的名字了。
沈家门客……原来他投靠的是沈三万。难怪师父提起时那般痛苦复杂。
“这四位,被并称为‘津门四侠’?”徐福贵问。
“是这么个说法。”徐管事道,
“不过,小的听茶摊上那些老津门闲扯,说这‘四侠’里头,霍爷是凭真功夫和为人得的敬重,厉爷和袁爷是靠势力和手腕,龙海生……
则是靠着沈家和他自己的本事。四人之间,似乎也并非一团和气,各有各的圈子,明里暗里也有些较劲。”
徐福贵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霍元甲代表着津门武行的正面力量,厉大森和袁文会则是帮会势力的巨头,龙惊云(龙海生)依附沈家,算是豪门势力的代表。
这“四侠”之名,更像是一种对津门顶层武力或势力人物的统称,实则泾渭分明。
“还有别的吗?关于镇北镖局和这几方的关系?”徐福贵追问。
“镇北镖局走南闯北,和各方都有打交道。”徐管事回忆着听到的闲言碎语,
“赵总镖头和厉爷、袁爷据说都有些交情,和沈家也有生意往来。
至于霍爷那边……武行和镖局本就算半个同行,但听说赵总镖头对霍爷的某些做法……不太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