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70节

  心底深处,却悄然翻涌起另一番景象

  那是她回到沈宅后,独坐灯下,再次展开那封早已被她遗忘落了些灰尘的信笺。

  信是她早前命人去沧县打探徐家底细时送回的报告,当初只是一步了解潜在合作对象背景的闲棋。

  后来诸事烦扰,这封无关紧要的信便被搁置了。

  直到那日在码头重逢徐福贵,她才猛地想起,回去后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信上的字句,如今仍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徐福贵,徐家独子,年十九。原为沧县有名纨绔,性好赌。

  约两月前,性情大变,戒赌敛性,入‘洪记跌打’习武……据武馆学徒及街坊所言,其初时筋骨寻常,然习武进境骇人听闻。

  月余间似已摸到‘搬血气’门槛……洪震曾酒后失言,称此子‘气血之旺,禀赋之奇,平生仅见’……疑身怀特殊体质或另有际遇……”

  月余?

  从纨绔到摸到搬血气的门槛?

  即便是打熬筋骨皮的“铸铁身”境,寻常人没个三五年苦功也难有成,而他……

  还有洪震那句“气血之旺,禀赋之奇,平生仅见”……

  沈茹佩当时看着信,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怀疑探子是不是收了钱胡写。

  但结合青牛坳徐福贵击杀赵泉的表现,以及这几日派人观察他站桩时那沉凝如山、气血隐隐蒸腾的模样……

  那份报告,恐怕并非虚言。

  这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奇才”。

  他的价值,或许远不止是一个能打的帮手那么简单。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惊人的潜力,一种可能打破眼下僵局、甚至带来意想不到回报的可能性。

  这,才是她敢下如此重注的真正原因。

  直觉?

  不,是经过调查和观察后的判断,是一场基于惊人事实的豪赌。

  只是这些,她无法,也不会对徐福贵明言。

  “徐先生,”

  她转回目光,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坦诚与恳切,

  “我信你,是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底线重承诺的人。

  在津门这地方,这样的人不多。

  我哥哥能给你的,无非是更多的钱财和看似更稳妥的庇护,但那些,随时可以收回,也可以转给别人。

  而我给的,是租界里一个相对独立受洋人规矩保护的身份,这或许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真正的避风港,让你有时间成长。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眼光。”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

  “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徐福贵,你接,还是不接?”

  夜色沉沉,将两人的身影笼罩。

  徐福贵看着沈茹佩眼中那份复杂难明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心中念头飞转。

  租界华捕的身份,近两百年的奇珍灵芝,沈茹佩这份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底牌……危险与机遇,前所未有的巨大。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三号码头,丙字库。

  我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守卫换班时间、以及那批货,尤其是‘重楼玉髓芝’具体存放位置的线索。越快越好。”

第87章 洋人

  沈茹佩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整理,最迟子时之前,让人将消息送到!”

  她不再耽搁,匆匆离去。

  徐福贵回到院中,洪震和徐管事脸上都带着担忧。

  “福贵,你真要今夜就去?”洪震沉声道,

  “是否太过仓促?至少等明日摸清更多情况……”

  “师父,夜长梦多。”徐福贵平静道,

  “沈茹佩处境危急,那株灵芝是关键。拖到明日,恐生更多变故。我自有分寸,以探查为主,见机行事。”

  洪震知道徒弟心意已决,叹了口气:“千万小心。”

  子时将至,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槐树胡同小院外,将一个细长的竹筒从门缝塞入,随即消失。

  徐管事迅速取回。

  竹筒里是一张简略的草图和三行小字。

  草图勾勒出三号码头丙字库的大致位置和周边通道,标明了仓库侧后方一个破损的排水口可能作为潜入点。

  小字写着:“戍时至亥时换防间隙较长,约一刻。库内东北角有单独隔间,疑存贵重物。巡河营今夜或有异动,小心。”

  信息简陋,但指明了方向和可能的时机。

  徐福贵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用布条扎紧袖口裤腿,将那块黑布和一根细铁钩塞入怀中。

  没有更多准备,时间紧迫。

  跟洪震和徐管事交代一声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槐树胡同,朝着码头方向潜去。

  夜晚的津门码头,白日喧嚣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中潜藏躁动的氛围。

  巨大的货轮和密集的货栈在稀薄月光和远处零星煤气灯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空气中混杂着河腥、煤烟和货物堆积的复杂气味。

  徐福贵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和灵觉,在货堆、仓库阴影中敏捷穿行,避开偶尔可见的巡逻队和晚归的苦力。

  他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呼吸绵长,与夜风融为一体。

  靠近三号码头区域时,他越发谨慎。

  灵觉提升到“蕴生”境后带来的环境感知被发挥到极致,不仅能察觉远处的脚步声,更能隐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戍时已过,接近换防时间。

  按照情报,此时守卫可能最为松懈。

  丙字库是一座半砖木结构的老旧仓库,位于码头西侧较偏僻处。

  徐福贵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仓库侧后方。

  果然,墙角靠近地面处,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破损排水口,铁栅早已锈蚀脱落,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他伏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仓库周围异常安静,原本应有的巡河营岗哨不见踪影,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心念微动,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借着货堆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附近一座较高的废弃木架,从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丙字库前方一小片卸货场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徐福贵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卸货场上,此刻竟亮着几盏防风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见约莫七八个人影。

  一边是三名穿着臃肿号褂的巡河营兵丁,抱着老式步枪,但姿态却显得有些……恭谨,甚至讨好?

  他们正对着另一边四五个人点头哈腰。

  另一边那几人,装束迥异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式大衣或外套,头戴圆顶礼帽或鸭舌帽,身材普遍高大。

  其中两人手里还提着样式奇特的黑色手提箱。

  洋人!

  徐福贵心中一凛。

  巡河营的人,深更半夜在扣押货物的仓库前,与洋人私下会面?

  更让他注意的,是洋人身后地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三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的大铁箱,箱体厚重,棱角分明,箱盖紧闭,但每个箱子上都留着几个碗口大的通气孔。

  此刻,那箱子里……正隐隐传来声音。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货物碰撞声。

  那是一种……低沉、模糊,仿佛被厚重铁皮阻隔了的……呜咽?喘息?

  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爪子或利器刮挠着铁壁!

  声音断断续续,混合在夜风中,若不仔细听极易忽略,但徐福贵灵觉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躁动、痛苦,甚至……邪异。

  这几个黑铁箱,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只见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洋人,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对着巡河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说了几句什么,语调生硬。

  那小头目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然后对着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仓库门被从里面打开,又出来两个巡河营的人,他们吃力地抬出了一个一人长宽的深紫色檀木箱!

  箱子古朴,但看那两人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洋人头目示意手下上前。

  一个提着手提箱的洋人走过去,打开手提箱,里面似乎是一些仪器和瓶罐。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和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小心地在檀木箱的缝隙处收集着什么,又用探针在某些部位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整个过程,巡河营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是在检查那株“重楼玉髓芝”?

  还是其他什么?

  徐福贵心中想着。

  沈茹佩猜得没错,这批货被扣,果然是冲着这株奇珍来的!

  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洋人的影子?

  沈安民竟然能和洋人勾结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这些洋人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一个黑铁箱里的刮挠声突然变得急促剧烈起来,伴随着一声被闷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洋人脸色都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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