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90节

  她不能只是口头支持。

  念头至此,沈茹佩不再犹豫,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块温润微凉的硬物。

  她将其取出,递到徐福贵面前。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色泽深紫,触手沉实,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正面阴刻着一个古朴的“沈”字,笔力遒劲,背面则是细密的云纹环绕,中间隐约有个小小的“佩”字印记。

  令牌本身并无耀眼光泽,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底蕴。

  “徐少爷,”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名下产业的调令凭信。持此令牌,可在我沈家分布于津门的几处药铺、钱庄,每日支取一定额度的银钱。

  或是领取些滋补气血、疗伤固本的药材,以供你修炼武道,稳固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徐福贵,语气诚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此物,我赠予你。”

  徐福贵眼神微动。

  沈家令牌,能够每日支取资源!

  这绝非小恩小惠。

  虽然以他如今搬血境巅峰的修为,加之“烘炉九转”功法对根基的要求极高,寻常药材的辅助效果已大大减弱,但“有”终究远胜于“无”。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亟需提升实力的关头,任何一份助力都弥足珍贵。

  况且,他心念电转,自己既已决定与沈茹佩在这条船上同进同退,为她争夺家产提供武力支撑,那么接受她提供的修炼资源,既是互惠,也是一种责任与承诺的确认。

  若此时矫情推拒,反会让她心生不安,怀疑自己的诚意与能力。

  思虑及此,他不再犹豫,伸出双手,郑重地将那紫色令牌接过。

  入手微沉,木质纹理细腻,隐隐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茹佩身上的淡雅冷香。

  他将令牌小心收好,随即抱拳,对着沈茹佩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沈小姐厚赠,徐某愧领。请小姐放心,徐某必善用此令,勤修不辍。沈小姐之事,便是徐某之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沈茹佩看着他恭敬却不卑微的动作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似乎终于稍稍落下几分。

  她轻轻颔首,

  “徐馆主……保重。”

  ......

  暮色如倾覆的浓墨,迅速染透津门的天空。

  街巷两侧,一盏盏煤气灯、电石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与尚未完全褪尽的残霞交织,勾勒出这座都市迷离而喧嚣的轮廓。

  马车在沈家气派的门楼前缓缓停稳。

  沈茹佩推开车厢门,临下车前,她扶着车门框,回头望向仍端坐车内的徐福贵。

  门檐下悬挂的灯笼光线斜斜映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唯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格外清亮,定定地看着徐福贵。

  “徐馆主,”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街上渐起的市声淹没,却又清晰地传入徐福贵耳中,

  “万事小心。时间……真的不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若有需要,立刻来找我。无论何时。”

  “有劳二小姐。”徐福贵在车内拱手,姿态依旧从容。

  沈茹佩不再多言,转身,那一抹浅杏色的利落身影,很快消失在沈家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之后,仿佛被门内更深沉的宅院阴影所吞没。

  徐福贵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大门完全闭合,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车夫简短吩咐了一句,支付了车资。

  独自站在沈家门前的石阶下,周遭是川流不息的人影与车马,喧嚣扑面而来。

  ......

  .......

  深夜。

  徐福贵换好夜行衣,将半壶圣水与沈家令牌贴身藏好,正欲从武馆后院翻出,前往圣弥额尔堂。

  刚掠至临近主街的巷口暗处,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便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

  只见一辆黑色、款式新颖的福特T型轿车,车头两盏明晃晃的大灯劈开昏暗的街道,从巷口外的马路上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土与尾气。

  车速不慢,但就在轿车掠过巷口的刹那,车窗半开,里面后座上一个人影的侧脸被车内灯光和窗外路灯光晕交叠映照,一闪而过。

  徐福贵瞳孔微缩。

  这个洋人好像有些眼熟?

  这不是之前赵镇山请来的洋人

  汤姆森。

  他深夜乘车外出?

  方向并非是往繁华的租界中心或娱乐场所,倒像是……

  徐福贵心中念头急转,身形已如轻烟般从巷口飘出,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

  搬血境巅峰的修为赋予他远超常人的速度与敏捷,加之“百炼精金”初成后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令他在这复杂街巷间的追踪如鱼得。

  始终与前方那辆轰鸣的汽车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处于对方视线盲区和听觉边缘的距离。

  轿车并未行驶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但道路平整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大门前减速,缓缓停下。

  镇北镖局。

  高大的门楼在浓重的夜色中蹲伏着,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门前两座石狮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镇北镖局”四个鎏金大字早已失去了白日的耀目,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院墙高耸,墙头可见尖锐的铁蒺藜,在夜风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外围并非空无一人。

  明暗交错处,至少有三五个精悍的身影在缓缓游弋,呼吸绵长,脚步轻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是值夜的镖师或护院,显然,赵镇山加强了警戒。

  徐福贵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劲装,伏在镖局斜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搬血境巅峰的气血在“百炼精金”法门运转下,沉凝内敛,不仅没有半分外泄,反而将他的生命体征降到了极低,如同冬眠的蟒蛇。

  他眯着眼,灵觉(养生境稳固)悄然延伸,感知着镖局内外的动静。

  除了巡夜者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份寂静之中,从镖局深处那栋最为轩敞的主厅方向,隐隐约约,飘来一阵与这中式深宅大院格格不入的交谈声。

  声音压得很低,且隔着重重院落屋宇,寻常人绝难听清。

  但徐福贵灵觉敏锐,五感远超常人,加之夜深人静,那断断续续的音节,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务必……安排……最危险的那个……”

  这是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津门口音的中年男子声音,语气狠厉,正是赵镇山!

  “……赵,你的要求……不合规矩……那位徐,现在是英租界的华捕,受雇于工部局,受基本保护……”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僵硬,带着浓重古怪的口音,用词也略显生涩,分明是个洋人在说中国话!

  英国人!

  徐福贵心头一凛,耳朵竖得更直。

  “规矩?”

  赵镇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琼斯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知道,你们租界巡捕房、甚至工部局下面,总有些……见不得光,或者风险极高,寻常巡捕根本不敢接、接了也多半回不来的‘特殊任务’。

  把这些任务派给他,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沈茹佩……她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只要任务派下去,是以工部局或巡捕房的名义,他身为华捕,除非立刻辞职滚蛋,否则就必须执行!

  以前他不去,是有人替他周旋,挑些轻松安全的差事。但现在……”

  徐福贵能想象到赵镇山此刻脸上狰狞的笑容。

  “琼斯先生,我知道你们最近在码头区的那批‘特殊货物’遇到点小麻烦,需要几个‘懂行’又‘不怕死’的去清理一下环境?

  还有,西区那栋闹鬼闹得厉害、死了好几个探险者的老洋楼,上头不是一直想派人进去看看,到底是真的闹鬼,还是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这些任务,死亡率有多高,您比我清楚。”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瓷器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那个英国人在喝茶或喝酒。

  “……赵,那些任务,是为……‘专业人士’准备的。

  他,一个乡下武夫……”被称为琼斯的英国人声音里带着迟疑,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的冷漠。

  “正因为他是武夫,还有点真本事,才更合适!

  死了,是任务危险,怪不到任何人头上;万一他没死……”赵镇山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也能让他脱层皮,让他没精力再来碍我的眼!

  琼斯先生,只要您肯帮忙,让合适的‘长官’把任务派给他,我镇北镖局今年的‘孝敬’,翻倍!

  另外,我在日租界三井洋行那边还有条路子,有些东洋来的新奇玩意儿,或许您会感兴趣……”

  贿赂!赤裸裸的贿赂!

  而且赵镇山不仅出了血本,还拿出了其他诱惑。

  徐福贵听明白了,赵镇山这是铁了心要借英国人的刀杀人,而且是要把他往那些涉及超自然力量或极端危险的“死亡任务”里推!

  以前有沈茹佩的关系在租界周旋,这类任务落不到他头上。

  现在赵镇山不惜代价打通关节,就是要断了他这份庇护,逼他去死!

  “……翻倍?还有东洋的渠道?”

  琼斯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松动,那种官僚式的冷漠被利益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需要考虑……并且,需要合适的理由和程序。不能太明显。”

  “只要任务派给他,理由和程序,自然有办法。”

  赵镇山的声音透出胜券在握的阴狠,“琼斯先生,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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