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89节

  她抬眼看向徐福贵,目光锐利:

  “徐馆主为何对此如此执着?你那朋友的病,当真非圣弥额尔堂的圣水不可?”

  徐福贵避开她探究的眼神,含糊道:

  “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一线希望,总要试试。既然此事牵扯甚深,徐某自会加倍小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桩心事,“二小姐,还有一事请教。

  以二小姐的眼光看,那镇北镖局的赵镇山,若真动起手来,他……是何等实力?

  徐某如今堪堪搬血境中期的修为,自忖难敌。

  若是……若是搬血境巅峰的高手,对上赵镇山这搬血境后期,胜算几何?”

  沈茹佩听说自己居然有了搬血境中期,内心有些震惊。

  要知道,现在的霍元甲在这个年龄都没有到搬血境中期。

  但内心虽然震惊,他面色依旧没有波澜。

  她沉吟片刻,认真回答道:

  “赵镇山确为搬血境后期无疑,且在此境浸淫多年,根基扎实,尤其一双铁掌刚猛无俦,在津门武行颇有威名。

  至于搬血境巅峰对上搬血后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敬畏,

  “那几乎……没有悬念。”

  “哦?”徐福贵眼神微凝。

  沈茹佩语气变得凝重:

  “武道境界,一步一重天,越到后面,差距越大。搬血境后期到巅峰,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则犹如云泥。

  巅峰者,气血千锤百炼,近乎圆满无漏,已触摸到下一重大境界‘养真火’的门槛。

  其气血之精纯雄浑,体魄之强横,耐力之悠长,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皆远非后期可比。”

  她看向徐福贵,仿佛在强调一个重要的江湖常识:

  “更直接点说,若是一位根基扎实、状态完好的搬血境巅峰高手,有心要杀赵镇山这等搬血后期……

  除非赵镇山事先布置下天罗地网,或以特殊手段暗算,否则正面交锋,赵镇山能撑过百招便算他本事了得,十有八九是要饮恨当场。

  巅峰对后期,是近乎碾压的优势。所以津门武行有句话,‘宁惹后期十人,莫招巅峰一个’,便是此理。”

  徐福贵默默点头,心中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自己如今搬血巅峰,若真与赵镇山对上,在境界上确实占据绝对优势。

  “原来如此,多谢二小姐解惑。”徐福贵拱手,

  “如此看来,赵镇山虽强,但津门卧虎藏龙,能制他者,也大有人在。”

  沈茹佩点头:

  “正是。津门之地,水深难测。明面上有‘津门四侠’这等人物,暗地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奇人异士。

  赵镇山虽是一方豪强,但也并非无人能治。不过,”她话锋一转,提醒道,

  “徐馆主也需明白,境界是根本,但实战经验、功法招式、临机应变同样重要。

  赵镇山走南闯北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绝非寻常武馆教头可比。你虽……嗯,你虽需谨慎应对,但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

  她本想说“你虽只是搬血中期”,但觉得当面说人境界低微不太妥当,便换了委婉的说法。

  徐福贵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也不点破,只是道:

  “二小姐提醒的是,实战经验确非闭门苦修可得。徐某会谨记。”

  沈茹佩看着他沉稳的态度,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骄不躁,清楚自身短处,这份心性在年轻武人中已属难得。

  马车驶入西郊,人烟渐稀,梅林在望。

  两人下了车,漫步林间。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动新发的嫩叶,沙沙作响。

  沈茹佩似乎也暂时放下了烦忧,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徐福贵则默默梳理着今日所得信息。

  徐馆主,”沈茹佩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方才问我教堂之事,又关心赵镇山实力……你究竟,所图为何?”

  徐福贵停下脚步,看向她。

  阳光下,沈茹佩的眸子清澈。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徐某所图,无非是在这乱世之中,求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护我想护之人。

  有些事,避不开,便只能迎上去。

  二小姐的相助与提点,徐某铭记于心。”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但这份坦诚,反而让沈茹佩微微颔首。

  她不再追问,只是道:“但愿徐馆主……吉人天相。”

  两人再次沉溺,互相想着事由。

  不过多时,天色渐晚。

  就在徐福贵送起上马时,忽然,沈茹佩又开口了。

  她停下脚步,没有看他,目光投向梅林深处那些盘虬的枝干,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罕见的脆弱。

  “你方才说,所求不过安身立命,护想护之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可知,在这津门,在这沈家,想做到这两点,有多难?”

  徐福贵侧目看向她。

  此刻的沈茹佩,褪去了商场与交际场上的精明干练,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沈家……看着高门大户,风光无限,内里却比这津门的水更浑,更冷。”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爹,沈三万,白手起家攒下这份家业,信奉的是‘能者上,弱者下’。在他眼里,没什么嫡庶亲疏,只有有用没用。

  每个子女,不论出身,成年后都能分到一份微薄的本钱和些许产业,五年为期,凭本事去争,去抢,去搏。

  五年后,看谁的盘子最大,看谁的手段最高,看谁……最能给沈家带来利益。”

  她转过头,看向徐福贵,眼中没有丝毫光彩,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赢家,通吃。输家……男人或许还能得个闲职,苟延残喘。女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便是联姻的筹码,家族利益的添头。嫁个老头子续弦,或是送给哪家做妾,全看‘价值’几何。”

  徐福贵沉默地听着。

  五年!这个期限短促而残酷。

  未曾想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豪门之内,竟是这般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亲情淡薄至此,竞争如此急迫。

  “我今年二十有三,”

  沈茹佩语气平淡,

  “自十八岁起,已过了五年中的……近五年了。时间所剩无几。”“我押注过码头,插手过布行,甚至冒险跟洋人做过几笔不大不小的生意……有赚有赔,如履薄冰。

  直到在沧县遇见你,押了你这一注,武馆若能成,便是我手中一张关键的牌。

  但时间……恐怕只剩几个月,至多不过一年半载,便要见分晓了。”

  “而盯着我这份‘产业’,等着我出错,盼着我嫁出去的人,不知凡几。我的那些‘好兄弟’、‘好姐妹’,还有……虎视眈眈的外人。”

  她目光投向津门城的方向,意有所指,

  “比如,厉家。厉文龙今日为何那般咄咄逼人?

  因为他知道,若我在家族竞争中失败,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嫁入厉家,用我残余的那点‘价值’,为他厉家锦上添花,或者……

  替他稳固与沈家的某些联系。到那时,我便再也不是沈茹佩,只是厉沈氏,一个依附于人、生死荣辱皆不由己的物件。”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徐福贵,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虽然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茹荇……我那不懂事的妹妹,今年也快十八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生日一过,她便也要面对这该死的选择。

  是立刻找个差不多的夫家嫁了,避开这吃人的争夺,还是……像我一样,拿起那点微薄的本钱,跳进这潭浑水,为自己的命运,搏上一搏?

  可留给她的时间,同样也只有五年。”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徐福贵更近了些,仰起脸,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目光看着他:

  “徐福贵,我看着你从沧县走出来,

  你有本事,有心性,更有……

  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我觉得可以相信的东西。”

  她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极少在她身上出现带着少女般无助的小动作。

  “我想赢。我不想变成联姻的筹码,不想让我妹妹重蹈覆辙,不想我这近五年的挣扎变成一个笑话。

  我想……为自己的命运,真正做一回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福贵,你告诉我……我可以吗?

第20章 新的资粮

  “二小姐,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徐某不懂高门大宅里的弯弯绕绕,但知道一个道理: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谁给的,也不是光靠时间长短论定的。你既有心争,有胆搏,那便去争,去搏,直到最后一刻。

  几个月……足够定下一场胜负,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他目光直视着沈茹佩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淡淡道。

  沈茹佩看着神色始终淡然的徐福贵,紧蹙的眉宇间忽然松缓了些,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看来,她这步险棋,没有下错。

  徐福贵这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绝不可能只是心性使然,背后必有倚仗,或是深藏不露的实力,或是未亮出的底牌。

  这份镇定,在此刻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然而,笑意转瞬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即便他有后手,面对赵镇山、厉文龙乃至教堂背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终究是独木难支,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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