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触碰到修女冰冷汗湿的后背,一股难以形容冰火交织、神圣与污秽混杂的混乱能量瞬间反冲而来,震得他手指微麻!
但也就在这一阻之下,那失控的能量流终于断绝。
修女原本僵硬冰冷、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维系生机的力量,彻底软倒。
然而,她并未瘫倒在地,而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双臂猛地张开,以一种与其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死死环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徐福贵的腰身!
徐福贵猝不及防,只觉一具冰冷彻骨、却又带着惊人弹性和饱满触感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
那身厚重保守的白色修女服,此刻根本无法隔绝其下那惊心动魄、比例夸张到近乎妖异的曲线所带来的压迫感。
尤其是胸前那惊人的丰盈与柔软,隔着衣物重重挤压在他胸腹之间,带来一种极其怪异的、冰与火的触感
冰的是她的体温,火的是他自己奔涌的气血以及那修女身体本身似乎蕴含的、正在消散的奇异能量余波。
饶是徐福贵心志坚毅,骤然被这具充满禁忌与诡异美感的躯体紧抱,也感到一刹那的错愕与身体本能的紧绷。
但他迅速稳住心神,不为这突兀的肢体接触所动,反而借着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修女的状态。
冰冷!
不仅仅是体表的低温,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近乎死物的森寒。
这绝非活人应有的体温,甚至比许多邪祟的阴气更加沉凝、更加……纯粹。
仿佛抱着的不是一具濒临崩溃的肉身,而是一尊正在逐渐失去最后一点温存的、用某种特殊材质雕琢而成的人形器物。
她的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呼吸也细若游丝,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间隔。
“简直……像是一具还有微弱活动能力的尸体?”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划过徐福贵脑海。结合她之前的状态
非生非死的气息、能“制造”圣水的异常能力、老神父口中的“容器”与“职分”
徐福贵心中对她的本质有了更悚然的猜测。
她或许早已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而是被某种力量,很可能是老神父安东尼奥的秘术改造或创造出来的。
介于某种特殊存在与“工具”之间的活体圣物。
如今,这“圣物”正在崩坏。
修女紧紧抱着他,空洞的碧蓝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但那股濒临崩溃的剧烈波动,在徐福贵刚才那一指气血的阻隔和他此刻自身阳刚气息的近距离笼罩下,似乎被强行压制缓和了些许。
她仿佛在凭借本能,汲取他身上的热量与生气,来对抗体内那股彻底将她拉向“死寂”的力量。
徐福贵没有推开她。
此刻强行挣脱,可能会让她彻底失去这最后一根“稻草”,加速崩溃。
他保持着站姿,任由这具冰冷而丰满的躯体挂在自己身上,同时暗自运转“百炼精金”法门,将一丝丝温和醇厚的阳和气血透过身体接触,缓缓渡入她体内。
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她这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如同给即将熄灭的油灯添上最后一滴灯油。
时间在寂静与诡异的拥抱中缓缓流逝。
祈祷室内,烛火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稳的跳动,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
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与残余圣力的混合气息渐渐沉淀。
怀中修女的颤抖终于完全停止,冰冷的躯体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那更多是徐福贵气血带来的错觉。
她环抱着徐福贵的手臂力道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开,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金色发丝从头巾边缘滑出,带着冰冷的触感拂过他的脖颈。
在徐福贵看不到的地方。
她原本微微张开的淡蔷薇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僵硬机械的幅度,轻轻抿合了一下。
紧接着,那柔软的唇瓣中央,粉色的舌尖探出了一星半点,极其快速而轻微地,舔舐过自己冰冷的下唇。
这个动作细微到近乎幻觉,带着一种绝非清醒意识所能控制的。
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本能或残留机能的僵硬感。
与此同时,她那精致挺翘的鼻尖,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仿佛在捕捉、在分辨空气中那对她而言可能无比鲜明的气味
徐福贵身上带来的、属于活人的阳刚血气。
又过了一会儿,徐福贵感觉渡入的气血已经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再多也无益,反而可能打破这脆弱的稳定。
他试探着,轻轻拍了拍修女冰冷僵硬的背部。.
“可以了。”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祈祷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修女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本能地遵从。
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松开了手臂,身体向后软倒。
徐福贵及时扶住她,将她轻轻放平在地面上。
第22章洋人女警
晨曦初透,薄雾如纱,笼罩着武备街尚未完全苏醒的轮廓。
徐福贵盘膝坐在后院厢房的木榻上。
昨夜从圣弥额尔堂归来,已将异变的圣水与沈家令牌贴身收好,那壶浑浊的液体此刻就静静躺在他怀中。
他闭目调息,体内气血在“百炼精金”法门运转下缓缓流淌,修补着昨夜为稳住那修女而消耗的阳和之气。
一切似乎暂时归于平静。
然而徐福贵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片刻安宁。
果然,不过辰时。
院外骤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徐管事带着几分惊惶的阻拦:“几位、几位长官!徐馆主正在晨练,容小人通禀……”
“通禀什么?工部局巡捕房公干,耽搁得起吗?”
一道生硬倨傲且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国话穿透院墙,毫不客气。
徐福贵睁开眼,眼底平静无波。
他起身,不紧不慢整了整靛蓝长衫,推门而出。
前院,三名穿着英租界华捕制服,腰别短棍的华人巡捕立在当院,为首是个面皮白净,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下巴微扬,手里捏着一纸公文。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名真正的洋人警官
金发,深眼眶,肩章与华捕不同,此刻正皱着眉打量这间朴素武馆的陈设,神情冷漠而不耐。
不是昨夜和赵镇山谈话的人,只是巡捕房一个寻常的英籍警官。
也是,那等人物,也不会轻易现身。
徐福贵目光扫过这四人,平静拱手:
“不知诸位长官一早驾临,有何贵干?”
为首华捕将手中公文一展,字正腔圆地念道:
“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令:
华捕徐福贵,入职以来履职不足,未经报备长期缺勤,今特命即刻返岗,接受特别任务调度。此令即行,不得延误!”
念罢,他将公文往前一递,目光逼视,“徐捕头,请吧。”
院中顿时寂静。
洪蔷薇正带着几名弟子晨练,闻言拳势一滞,眼中闪过怒意与担忧;徐管事面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几名小学徒面面相觑,隐约感到这位温和的馆主似乎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唯有徐福贵,神色依旧平淡,仿佛那公文只是一张寻常的宣纸。
他接过来,垂眸扫了一眼。
措辞严厉,公章鲜红,确实是工部局正式调令。
内容与昨夜偷听到的如出一辙要将他投入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特殊任务”。
他将公文折好,收入怀中,对那华捕颔首:
“徐某知晓了。容我换身衣服,交代几句馆务,即刻随诸位前往。”
那华捕一怔,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馆主如此配合,既无辩解,也无推诿,甚至没问是什么“特别任务”。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那英籍警官一眼。
洋人警官微微点头,神情依旧冷漠,仿佛只是完成一桩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
徐福贵转身,对徐管事和洪蔷薇简单交代:
“今日武馆照常授徒,若有访客,照例应对即可。我去去就回。”
徐福贵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出趟寻常的差。
洪蔷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用力点了点头。
徐管事则是连连应声,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徐福贵回到后院厢房。
将令牌与银壶都调整到更贴身稳妥的位置,又从枕下取出那把父亲赠予的手枪,检查了弹巢,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推门而出。
前院,四人仍在等候。
见徐福贵换装而出,那华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拖延求情,甚至可能强行反抗。
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
要知道,那可是异物收容科。
在洋人警局中,这个名字从不被高声提及。
洋人警察们私下称它“地狱”,用极低极低的、生怕被洋人听去的声音。
不是什么夸张的诨号。
是陈述。
曾经有搬血境的好手被调进去执行收容任务
不是初入搬血的雏儿,是在津门武行浸淫多年手上有人命也有分寸的老江湖。
进去前还与人谈笑,说洋人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三天后,尸首从那收容地抬出来,裹尸布浸透了黑红色的液体,没人敢掀开看。
从此再没人敢接那个科室的调令。
宁可得罪长官,宁可辞了华捕这碗饭,也不愿踏入那扇编号为零的铁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