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静静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督尉府的运转制度有多严密。
底层军官根本玩不转这样的调度。
能做到的，只有那几个人。
“你认为，这奸细是谁？”他耐住性子，反而考校起顾长缨来。
顾长缨犹豫片刻，咬牙道：“都头或队正，但队正没这能耐，能做到的……唯有都头级别。”
“这怎么可能？”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几位都头都是舅舅的心腹，受舅舅恩惠颇多，您还在他们身上花了大量资源助他们提升实力，他们怎么可能……”
陈浩然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去将几位都头唤来。”
顾长缨眉头紧锁，但还是转身出去。
…
…
片刻后。
安都头被人从床上喊醒，一脸茫然地跟着走。
他体内的毒刚清，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走路都有些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喘口气。
萧都头睡眼惺忪跟在两人身后，不停打哈欠。
他是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整齐。
当三人来到武都头住处时，却发现房门紧闭，敲门无人应。
顾长缨心咯噔一下，抬脚踹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空无一人，床铺冰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物也都在柜中。唯独人不见了。
安都头和萧都头瞬间清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
“走！”
顾长缨转身，朝武都头的独立营帐奔去。
两人急忙跟上。
营帐外，两名武都头的亲兵正在站岗。
见三位都头联袂而来，连忙行礼。
“武都头呢？”顾长缨冷声问。
亲兵道：“武都头如厕去了。”
顾长缨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他。
她让亲兵去喊人。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可不多时，他独自回来，满脸惊慌：“禀都头，没……没找到武都头！茅厕、营房、训练场……都找遍了！”
顾长缨面色一沉：“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亲兵立即喊醒其他兄弟，开始在督尉府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一刻钟后，所有人回报没有找到武都头。
顾长缨又问了些问题：最后一次见到武都头是什么时候？他今晚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交代什么？
亲兵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顾长缨脸色铁青，咬牙下令：“传令下去，全府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转身看向安都头和萧都头：“跟我去见督尉。”
两人神色凝重，路上忍不住小声询问出了什么事，顾长缨一言不发，面具下的脸冷得吓人。
他们对视一眼，知道出大事了，且这事和武都头有关，便识趣闭嘴，乖乖跟着。
…
…
书房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安都头和萧都头听完顾长缨的讲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娘的！”安都头一拳砸在桌上，“我说怎么今晚值班好好的，突然毒素爆发！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若非得救及时，老子这条命就交代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怒：“别叫我知道是谁，否则定叫他不得好死！”
萧都头沉默片刻，看向顾长缨：“你怀疑武都头？”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细听之下，似乎也早有预感。
“我也不想怀疑是他。”顾长缨缓缓道，“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她一一列举：“安都头毒素复发时，你在清点武备库，有军吏作证。”
“其他人都有人证明事发时在干什么，唯有武都头军医长带人出去后，他就去了茅厕，然后不知所踪。”
萧都头沉默了。
安都头咬牙切齿：“想不到武桓是这样的人！老子瞎了眼，还把他当兄弟！”
陈浩然静静听着，内心一阵刺痛。
武桓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倾力培养多年，从一个小兵做到都头，耗费了多少资源心血。
如今却可能是黑风寨的细作。
这让他愤怒，更让他自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面具男推门而入，走到陈浩然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陈浩然目光一凝，随即恢复平静。
影卫在武桓房间地下，发现了几具被化尸水处理过的尸体。
从残留的甲胄和令牌判断，正是今夜传递信息的几名武都头亲兵。
如今都死在一处，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但他没有立即表态。
身为主帅，哪怕心中确定，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出了奸细这种事传出去，他的威望、督尉府的威望都将受到重创。
上面会问责，下面会猜疑，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可能就此散了。
所以，哪怕武桓真的是奸细，他也得把这事按下去。
改成什么？改成武桓是去救人的。
等会儿找到他，如果真是奸细，就地杀了，对外就说他战死在追击黑风匪的行动中。
如果不是，那自然最好，该嘉奖嘉奖。
总之，督尉府不能出奸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有没有可能，是武都头发现了问题，追出去救人？”
几人一愣。
陈浩然继续道：“不然如何解释，黄毅被丢弃在事发点百米外？说不定正是武都头出手，令得黑风寨的人败逃，而他则追击匪兵去了。”
安都头和萧都头对视一眼。
这么推算……确实也有可能，否则真解释不通黄毅为何没有被掳走。
顾长缨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
另一边，院中。
黄毅喝完药汤，感受着温和的药力被身体快速吸收。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半刻钟后，他舒服地哼了一声。
再也装不下去，缓缓睁开双眼。
军医长见他醒来，险些喜极而泣，连忙按住他：“别动！你刚醒，身体还虚！”
说着，他伸手把脉。
片刻后，军医长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怎么可能？！”
脉象有力，气血充盈，毒素全无这哪里是濒死之人，分明比正常人还健康！
他想不通，明明上半夜还病入膏肓的人，为何被劫一次，反而好了？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人好了，他就没事了。
小命算是保住。
他直起身，看着黄毅那张明显恢复血色的脸，心中暗暗盘算：此子若能挺过这一劫，日后必成大器。
自己今夜虽然犯了错，但也算因祸得福，得了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他悄悄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好好养伤。”
“等你好全了，我那里还有些珍藏的药材，给你补补身子。”
黄毅微微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督尉亲兵推门而入：“军医长，督尉有请。”
军医长不敢怠慢，对黄毅叮嘱道：“好好休息，我稍后再来。”便匆匆离去。
黄毅躺在榻上，等门关上，立即翻身坐起。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地发现状态比刚突破时还好！那股药力不仅补充了部分亏空，甚至让他的气血更充盈了几分。
“莫非，将身体消耗补充回来，状态还会更好？”
他心中一喜，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摸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