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大当家吴雄、二当家卢豹、三当家韩虎,一个不落!而且……”
细作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而且三人都已突破六品!三个六品!他们丝毫没有遮掩气息,那滔天气势,很多人远远就感应到了!”
黎元朗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后堂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三个六品!黑风寨竟然有了三个六品!
他原本只指望黑风寨派出一两个高手去骚扰一下,能打断周青突破最好,即便不能,至少也让周青受些影响。
没想到,黑风寨的三个匪首竟然倾巢而出,而且全都是六品!
周青啊周青,你这回是真的插翅难逃了。
他收了笑声,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他黎元朗得不到五灵宗的残余势力,你周青也别想活着突破。
等你死了,陈浩然孤掌难鸣,这榆林县,还是他黎元朗说了算。
“去。”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沉,“派人盯着五行拳馆,看周青是怎么死的,记住,只盯着,不要出手,黑风寨这把刀,让他们去砍。”
细作应声退下。
后堂重归寂静。
黎元朗靠在椅背上,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嘴角那抹笑意却在此刻彻底褪去,露出一抹苦涩。
六品,而且还是三个!
他卡在七品巅峰多年,好不容易灭杀一手扶持起来的山神帮,积攒到够了可以冲击六品的浩然正气,本想应付完岁考就安心突破的……
结果却在这紧要关头,爆发蛊灾!他不得不将浩然正气消耗殆尽,平息此事。
如今想要突破,怕是还要数年之久。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六品……
…
…
五行拳馆,屋顶。
黄毅伏在阴影中,眼皮忽然一阵狂跳。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涌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他下意识地将【蛊躯】感应催动到极致,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夜虫的鸣叫都消失了,仿佛整条街巷都在某种无形的压迫下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感应到了。
三道气息。
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气息如山岳,如深渊,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七品武者的气息他见过。
黎元朗带来的那四人,墨鳞蚺突破前后的威压,他都亲身感受过。
但与此刻这三道气息相比,那些都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六品。
而且是三个。
黄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用猜了。
大半夜的,三个六品毫不掩饰气息,大张旗鼓地朝五行拳馆而来,是敌非友,毋庸置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怎么办?
他不过八品中期,在六品准宗师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打个喷嚏都能让他重伤。
留下来硬抗?
那不是忠义,是送死,是蠢。
可师父还在密室里。
突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股气息正在急剧攀升,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开,也随时会奏出最强音。
这时候若被打断,轻则突破失败、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毙命。
他若跑了,师父怎么办?
黄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该走。
情感告诉他该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冷静。
走。
但不是全走。
他将意念沉入契约印记,向墨鳞蚺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墨鳞,守在这里,不管来的是谁,拦到你拦不住为止。”
院墙阴影中,墨鳞蚺的碧蓝竖瞳骤然亮起。
它感知到了主人决绝中带着一丝悲怆的复杂情绪。
它没有嘶鸣,没有挣扎,只是将丈许长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暗金色的纹路沿着脊背蔓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在用沉默回应:遵命。
黄毅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心中默念:师父,弟子尽力了,若事不可为,弟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转身,【踏雪无痕】身法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轻烟,无声无息地掠出了五行拳馆。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藏进了八十丈外的内城城墙哨塔塔顶,伏在瓦片之间,将【蛊躯】的隐匿特性催动到极致。
气息收敛,心跳放缓,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瓦片、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没打算真的离开。
他只是不能站在明处等死。
若有机会,哪怕只是一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三道六品气息越来越近。
黄毅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整座县城都在这股压迫感下瑟瑟发抖。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八品与六品之间的差距,比蚂蚁与大象还要悬殊。
光是那逸散出来的威压,就让他气血翻涌,经脉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砰!”
脚掌踏在五行拳馆正堂的屋脊上,瓦片寸寸碎裂,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没有一片坠落。
月光下,那道身影挺拔如松,衣袍猎猎作响。
他单手持枪,枪身通体漆黑,唯有枪尖处泛着森森寒光,如同一道凝固的冷月。
陈浩然。
他没有看身后,没有看密室,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三道疾驰而来的身影,面容平静如水,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三道身影在五行拳馆十丈之外骤然停住。
吴雄居中,卢豹在左,韩虎在右。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屋脊上那道持枪而立的身上,瞳孔几乎在同一瞬间收缩。
陈浩然。
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但让他们真正忌惮的,不是陈浩然的速度,而是他手中的那杆枪。
烈火枪。
整个榆林县,甚至整个天水郡,没有人不知道这杆枪。
也没有人不知道,陈浩然已经将《烈火枪》修炼到了破限之境,领悟了那传说中的特性燎原百斩。
“敢上前一步者”
陈浩然的声音不高,却如闷雷般在夜空中滚滚传开,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杀。”
一字落。
他身上的气息轰然爆发!
六品巅峰的威压如火山喷涌,裹挟着多年沙场征战的铁血煞气,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烈火枪猛然一震。
枪身嗡鸣,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枪尖处亮起,如一条苏醒的火龙,沿着枪身蔓延而上,瞬间将整杆长枪吞没。
火焰。
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将烈火枪修炼至破限之后,由气血与枪意凝聚而成的火煞。
赤红中带着一抹妖异的金色,在月光下跳跃燃烧,将半条街巷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积雪尚未落地便已化作水汽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