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华也敛了笑容:“是啊,听说外面死了很多人……”
黄毅从前院回来,便觉气氛不对。
他将入府的消息说出,本以为大哥和秀华姐会高兴,谁知两人面色愈发凝重。
“这是怎么了?”他问。
黄坚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阿弟,能不能推了这名额?”
“推?”
“为兄担心你出事。”黄坚看着他,“留在馆里跟周师父学武就挺好,练好了参加武科,不比进督尉府差?”
黄毅心中微暖。
他知道大哥的担忧他就这么一个至亲,生怕他有个闪失。
可武道一途,不去争不去抢,如何成长?他根骨本差,若不借助更好的平台获取修炼资源,怕真要止步九品了。
“哥,”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平稳,“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督尉府有上乘功法,有丹药供应,有实战机会,这些,是拳馆给不了的。”
他看着大哥的眼睛:“我不去争,怎么往上走?这世道乱了。”
是啊,这世道乱了。
黄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那你……一切小心。”他握住弟弟的手,“实在不行就回来,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李秀华连连点头:“对,平安最要紧。”
黄毅点头:“我记下了。”
……
午饭后,众人齐聚后院。
周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八人谢长歌、周晚棠、孟军、吴起、陈猛、黄毅、潘大海、陈广。
“你们入督尉府,代表的是五行拳馆。”他声音沉缓,“做事需谨言慎行,敬重长官,勤加练习,不堕我拳馆之名。”
众人肃然。
“更要相互扶持,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找你们大师兄。”
周青顿了顿,“切莫意气用事,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哪怕任务失败也无妨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周青满意点头,语气转沉,“若上官命你们处理蛊物,切不可大意。”
“大海、陈广,你们尚未入品,切记不要擅自行动,避不开时,须在入品武者带领下行事,最好能避则避。”
潘大海和陈广心头一热,躬身应道:“徒儿谨记师父叮嘱。”
周青看向谢长歌等人:“你们战斗经验丰富,多照看师弟们。”
“是,师父/爹。”
周青从袖中取出十六个瓷瓶,交给周晚棠分发。
“这是破障丸和补血散。”他说,“若不幸被蛊物入体,可服破障丸驱之。”
“为师昨夜所配,效果未知,带在身上以防万一,若无用,需及时求助。”
“补血散不用为师多说,但若真被蛊物入体,需大量气血补充,也是救命之物。”
众人接过瓷瓶,齐齐拜谢。
师父竟已为他们想好了一切。
“好了。”周青摆手,“都回去收拾收拾,申时集合,由你们大师兄带队前往督尉府。”
“是!”
……
“师弟。”陈猛一把揽住黄毅肩膀,“走,随为兄回家一趟。”
黄毅应下。
挂职的事不能再拖了。
有份稳定的收入来源,起码能令人心安。
陈家位于内城城南,距拳馆不过一刻钟路程。
五进大院,气派非凡。
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一路往里走,家丁仆从无数。
陈猛轻车熟路,直接带他进了账房。
管事听闻两人已入督尉府,下午便去报到,态度顿时热络了三分。
“辑盗士?”他看向黄毅。
“对。”
管事提笔登记,边写边道:“既是少爷的朋友,又入了督尉府,规矩便好说了巡查时间随意,不来也行,若有大型行动,届时参与便可,其余时候,以督尉府事务为重。”
黄毅眼前一亮:“如此甚好。”
“辑盗士月俸三十两,血参三株,安家费已领过,这月俸便从下月起算。”管事递过一块木牌,“这是辑盗士令牌,公子收好。”
黄毅接过令牌,入手沉实。
陈猛已从账房领了个布袋,往他手里一塞:“十株二十年血参,督尉府虽有资源供应,但肯定有限,有这些打底,修炼能快些。”
黄毅打开一看,整整十株,品相极佳。
他取出一半递回去:“五株够了。”
陈猛瞪眼:“给你就拿着,磨叽什么?”
黄毅没再推辞。
这情分,记着便是。
……
申时。
八人在拳馆门口集合。
谢长歌为首,带着众人出发。
出了内城,外城的惨状扑面而来。
每条街巷都有哭声。
门前挂着的白绫与风雪融为一体,压抑、荒凉、暮气沉沉。
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令人作呕。
众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穿过北外城,出了城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艹!”陈广攥紧拳头,压低嗓门,“那造蛊灾的,真该千刀万剐!”
没人接话。
但黄毅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煞气。
这些富家子弟,并非都是纨绔,他们能共情普通人的遭遇,便已胜过许多人。
他暗暗点头,随即心头一紧。
出城路上,他通过【蛊躯】特性,隐隐感知到数道蛊虫气息比昨夜那些一阶血蛊更强。
若血蛊能通过吸收精血进化……
他不敢深想。
“走了。”谢长歌的声音传来,“还有十里路,这事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管的。”
众人继续向前。
路上陆续遇到其他武馆和乡勇的队伍。
大多沉默不语,偶有相熟的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巫蛊之祸,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致命危机。
人流越汇越多。
督尉府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座扎在半山腰的军营,如匍匐的巨兽,气势森严。
待走近,才看清全貌。
黑色旗帜,黑色营房,黑色栅栏。
一切以黑为主,透着凛然肃杀之气。
营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雕刻苍劲的“督尉府”三字。
众人眼前一亮。
“都到这边登记!”
这时,洪亮的声音传来,震得耳膜生疼。
门前不知何时摆开两张木桌,两名军士持笔而坐,两边各有数名军士列队而立。
呼啦啦。
人群立即排成两条长龙。
黄毅一行选了个好位置,没多久便轮到他们。
登记姓名、籍贯、年龄、身高、修为、根骨,便放了进去。
踏入营门,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校场铺展开来,青石地面平整坚实,足以容纳千人同时操练。
四周箭靶林立,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烁。
更远处,一排排营房整齐排列,军帐肃然。
“这校场……”陈猛忍不住感慨,“起码能容纳千人同时练武吧?”
“何止。”边上有人接话,“我听退役的县兵说,巅峰时能容纳三千人同时训练。”
众人心头一震。
“要是能得陈督尉青睐,被推荐到郡城武院进修就好了。”那人又道,“听说那里有上乘武学,习得一两种,参加武科便更有把握了。”
周围少年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一个个斗志昂然。
黄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座黑色的军营,看着那些肃立的军士,看着远处飘扬的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