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督军手下之人,进入典狱司?
难道是冲着林县尊来的?
如此说来,这赵督军是否已与林县尊互相执子了?
如此看来,这潜龙城的水,真是愈发浑浊了。
翌日一早。
江海被一阵喧嚷嘈杂之声吵醒。
“海儿、洋儿,快些收拾!也不想想今日是什么日子,街坊四邻可都到了!”门外传来柳刀刀的催促。
“这就来,阿娘!”江洋应道。
江海穿好衣物。
昨日溅了杨江浩血迹的衣裳,回家后已洗净,毕竟他只有两身替换,不得不省着穿。
推门而出,只见院中十多名妇人正在洗菜、切菜。
周遭,许多平日里一年都难踏进家门一次的熟面孔,此刻正与江继业谈笑风生。
江继业虚弱的身体经这几日汤药调养,已大致康复。
今日的他,看着容光焕发。
“江海小子,吃上皇粮了!我早说你这孩子长大必有出息,还是我看人准啊。”
江海抬头望去,说话的是个年约不惑、身材瘦削、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说话之人叫江耀,按辈分是江海的族叔,平日里做些走街串巷的小买卖,算是外城家境较宽裕的人家。
江海还记得,五年前家里断粮,江继业带他去江耀家借钱时,对方脸上那副尖酸刻薄的神情。
那一次,江继业连一个铜板都没借到。
若非前街馄饨铺的刘老爹接济,他们这家子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早饿死了。
“是四叔啊。我爹常念叨您和他小时候的情分,老提起分饼给您吃的旧事。这些年,您好像很忙一般,不怎么来我家走动了。”江海面上带笑。
江耀笑盈盈的老脸顿时一红:“咳咳,是啊,都是为了生计,这些年两家走动是少了。今日正好借着喜事,咱们多亲近亲近,往后可要常来常往。”
“江海,还认得我吗?”
一道清脆女声自身后响起。
江海转身,见是一位瓜子脸、大眼睛、身材高挑的姑娘。
“怎会不记得?秋月姐姐,小时候你可经常来我家玩的。只是长大些后,便很少见你了。”江海声音平淡。
“家里管教严,我又是女儿身,年岁大了,便不好再常来你家了。”陈秋月眼神躲闪,轻声细语。
“今日家里办酒,你多用些。宾客多,我先去门口迎一迎。”在陈秋月复杂的目光中,江海走向院门。
院门口却站着一位他意想不到的来客。
见到此人,江海心中顿时一喜。
第34章 意外来客 豪华贺礼(求收藏,月票)
薛震此刻正站在江家门外,手里提着两只圆肚酒坛。
“怎么,不请自来,便不欢迎了?”薛震见江海面露讶色,嘴角含笑,缓缓开口。
“三少能来寒舍,是看得起我江海。快,里边请。”江海神色微顿,随即转为满脸喜色,连忙伸手去接薛震手中的酒坛。
薛震将酒坛递过,面上却佯装不悦:
“江海兄,在清风苑时便说了,你我兄弟相称,何必如此见外?这坛中装的是三十年陈酿,待会儿对饮前,你可得先自罚两杯!”
“好,薛震兄,今日不醉不归。”江海脸上的欣喜,发自内心。
他原以为上次借刀杀人之事,自己挨了孙天辰一掌,往后便与薛家再无瓜葛。
不曾想薛震竟在今日不请自来。或许,薛家仍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相比两人那点人桩之交的香火情,江海更愿相信,这是薛家对自己的看重与投资。
念及此,江海开口问道:“薛震兄,不知你此番前来,是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薛家?”
正往前走的薛震身形骤然一僵。
他神色认真地望向江海,略作停顿,忽地大笑:
“江海,果然啊……正如孙叔所言,你心思之深,潜龙城年轻一辈中少有。那么我现在便清楚告诉你,我薛震,便代表了整个薛家!这般说,你可满意?”
“能结交薛震兄,真乃我人生一大幸事!”江海朗声大笑。
两人互相搭着肩,进了江家大院。
院内,一众街坊邻里见江海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勾肩搭背,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公子哥,想必是内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江海这小子,当真是深藏不露,不知何时结交了这等人物。”
“看两人这般熟络,关系定不一般。江继业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
柳刀刀见江海领着这样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
连忙上前,目光在薛震身上来回打量,话音带喜:“海儿,这是你新交的朋友?不知是哪家公子?”
薛震见这妇人面容清丽,与江海称呼又如此亲切,猜是江海继母,便礼貌地拱手道:
“晚辈薛府薛震,见过伯母。”
柳刀刀一时未反应过来。
江海急忙提点:“阿娘,就是我前些日子做人桩的那户薛家!您想起来没?”
“噢……想起来了!我家海儿可时常念叨三少您对他的照拂!往后你们年轻人定要常来常往!”柳刀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她心中暗想:
这小兔崽子,和薛家交情已这般深,竟从未跟我提过半句,害我方才差点失态。
不过也好,当着这么多人亮明薛震身份,今日我与继业脸上,又能多添几分光彩。
柳刀刀扭着细腰,转身朝那群妇人堆里走去。
方才离三人较近的邻里听到江海结交的竟是薛家公子,脸上或羡或妒,神色各异。
江海甚至听见一对同来的夫妇低声斗嘴男人埋怨自家婆娘:
“瞧瞧人家江继业生的江海,多有出息!再看看你生那三个懒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妇人立刻反唇相讥:“什么样的种下什么样的崽!你自己没本事,怪老娘有什么用!”
“嘿,我还就不信了!等吃完席回去,咱俩再‘深入探讨’一番,看能不能也生个像江海这样出息的儿子!”男人话里带着不甘。
“滚!你当老娘是母猪啊,想生就能生!”妇人怒道。
江海听得这般言语,不禁莞尔。
人群中,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佝偻,正面带笑意地望着自己。
江海连忙上前,一把握住老者的胳膊:“刘爷,您老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亲自去接您!”
“昨夜继业到我家请我。听说你当了典狱员,老头子我高兴啊,今儿个一大早便来了。”说话之人正是前街馄饨铺的刘老头。
“刘爷,您对我的恩情,对我们江家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江海望着眼前这佝偻的老人,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年刘老头对自家无私的帮衬,心中敬意愈深。
“世道艰难,你和继业都对我胃口。能伸手帮一把,便帮一把。老头子我老了,你也出息了,往后我可再帮不上什么忙喽。”
刘老头话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又似是对江海如今吃了皇粮的欣慰。
“刘爷,您身子比前几日瞧着更弱了些。要不……您那馄饨铺就别开了。往后,我给您养老送终!”江海神色认真。
“这辈子守着小摊过活,早已习惯喽。人老喽,闲不住。守着馄饨铺我便十分舒心。”
说起馄饨铺,刘老头苍老褶皱的脸上露出干瘪而真切的笑容。
“请问,此处可是江海江公子府上?”
门外,一道洪亮的嗓音陡然响起。霎时间,喧闹的江家小院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齐齐望向门外。
门外站着四名身着红色礼服的汉子。
江海心中惊疑,这四人自己一个不识,不知来意为何。
他面带谨慎走上前:“我便是江海。不知诸位寻我何事?”
领头那人见江海面色不善,急忙开口:“江海公子莫要误会!我等四人受钱公子所托,特来为您送上贺礼!”
说着,他指向四人中间一口大箱。
江海并未细看那箱子,心思急转:自己认识的姓钱之人,唯有典狱员考核中结识的钱多。莫非……是他?
江海眼神一亮,问道:“不知你家钱公子可带了什么话?”
“钱公子说,他这两日身子虚弱,无法亲至,因此略备薄礼,以表敬意。还吩咐转告:待他身子好些,定要与您在清风苑大醉一场!”领头汉子答道。
果然是他!钱多!
仅是考核期间并肩作战的交情,钱多便出手如此阔绰。
虽不知箱中是何物,但能令四人抬送,必非凡品。
再者,这偌大的潜龙城,似乎并无姓钱的大户。这钱多,又是何来历?
今日给我这般大的面子,他究竟图什么?
江海从不信无缘无故的示好。或许,那精明的钱多,早已在考核中看出了自己的藏拙。
他心念飞转,对领头之人道:“礼我收下了。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这份情,江海记下了。”
四人向江海抱拳,辞别而去。
第35章 扬眉吐气江继业 委屈巴巴江小鲤(求收藏,求月票)
昨日江海特意嘱咐江继业打了几斤酒,并在其中掺了些水。
这世道,酒价高昂,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买几两,且多半掺水喝。
像江海这般穷苦的底层人家,连酒的滋味都未曾尝过。
此番能拿出水酒招待街坊,已属十分难得。
一众男丁早盼着开席,如此便能美美地尝上一口酒水了。
少顷。
街坊邻居皆已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