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掠过一丝别样神采,语气稍显郑重:
“况且,大师姐闻知圣地出了一位年仅十五便晋位真传的惊世奇才,已特意结束云游,赶回山门,晌午前后便可抵达。”
“大师姐虽习武,但却修善功一道,拥大慈悲心,乃我圣地真传之首,威望甚重,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师兄我成就真传近二十载,见过大师姐的次数,亦屈指可数,此次她专程为见你而回,这场接风宴兼贺喜宴,师弟你万万不可推辞。”
丁修伦笑容温润,言辞恳切,然话中已点明此宴的分量。
并非只是真传之间寻常聚首,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姐,为陆林生专程归来,于情于理,皆难回绝。
陆林生心念电转,初入圣地,与同门真传,尤是那位地位超然的大师姐认识一二,确实很有必要。
往后,说不准会有事情麻烦到这些同门身上,若是没有人情往来,就此断了交际,未免不好。
他没有过多迟疑,对丁修伦再施一礼,面上显出笑意:
“承蒙大师姐与诸位师兄师姐厚爱,师弟惶恐,届时必准时赴宴。”
闻言,丁修伦眉宇稍松,朗笑道:
“好,师弟爽快,那师兄便不过多打扰,你且安心调息,午后自有侍从来引路。”
言毕,他拱手作别,身形化入清风,倏然消失。
陆林生独立峰巅,晨风拂过衣袂,他望着丁修伦消失的天际,又瞥了眼垂手静立的十名侍从,眸色渐深。
对于未曾逢面的大师姐,他已起了几分好奇。
修善功一道,这条路,他也只在一些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
这是一条极为难走的路,需要真正的慈悲心肠,真正的大善。
他转身,望向十人之中,最为年长的男子,询问道:
“如何称呼?”
“郁时景,见过陆真传。”
男子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躬身一礼:
“真传有事吩咐,可直接传讯于我,一应事宜,我会为真传安排妥当。”
余下九人微微垂首,并未多言,显然在来之前,就已全部商议好。
闻言,陆林生未再多问,乐得省心,颔首道:
“那尔等先熟悉峰内诸事,各司其职。”
“谨遵真传法旨。”众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去。
峰顶恢复了平静。
陆林生远眺云海,心中波澜微起。
这场真传之宴,可以提前看到天血圣地将来的支柱,究竟是些什么人。
尤其是那位大师姐,修行善功,具大慈悲心,在外奔波不休,如此耽误自身修行,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良久,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召来了郁时景,询问了一些关于那位大师姐的事。
这一问之下,陆林生不免觉得有些悚然。
天血圣地,首席真传的大师姐,早在七十余年前,就已然破入天境,得望长生路。
其名为顾仙音,外界皆传其名,送了一个道号‘渡厄仙’。
她天生早慧,六岁入门,时间比之如今很多长老,都要早得多。
时年十八,顾仙音雷音圆满,初下山门,遇疫鬼为祸。
当地修士束手无策,封锁区域,欲行灭绝之事以防扩散。
顾仙音深入疫区,以自身为皿,引毒入体,于生死间悟《净世莲华咒》,驱瘴除疠,活人九万七千,自此青丝尽白,寿损一甲子。
自此役而始,世人方知,其行的,是救生之道。
因损了根基,她破入辟海境,已年过三十,并未入真传之列。
对此,顾仙音并未在意,依旧出门游历,待十年归来,她已功至逆脉,由此破格位列真传。
入世游历之间,她曾踏足北冥寒渊。
此地,存魔脉冰冥族,因血脉诅咒,世代化为冰妖,偶有神智全失,为祸一方。
历代修士,皆以诛魔之名屠戮劫掠,顾仙音孤身入寒渊,于万丈玄冰中寻得诅咒之源。
是一枚古魔心脏,尚在跳动,不断渗血。
她未将其摧毁,而是以气血温养,日夜诵经念咒,代受其亿万载寒苦怨念。
最终,魔心化为暖玉,玄冥一族血脉得净,重获灵智,举族皈依善道,依附于天血圣地之下。
此乃杀一死物,渡一族生。
又是十数载,跨入通天境的顾仙音,寿元将近,却并未坐关寻求突破,依旧行走于人间,一路救灾镇祸。
于魔神渊边界游历之时,遇魔族暴起,屠百城,聚怨魂千万,化天魔阵。
四周诸派,镇压魔乱,伤亡惨重,始终难破其阵。
顾仙音抬手斩了压阵的大魔,而后入魔阵核心,以神念为灯,灵魄为焰,颂念渡厄往生经,以一己之力,承载千万怨魂的滔天恨意与痛苦,日夜不息。
此过程长达十九年。
期间她肉身枯坐如尸,代众生受苦,神魄历尽地狱轮回,最终,阵破魂净,千万真灵得以往生。
她由此修成金身,跨入逍遥天境,但却折寿五百余。
似这般的事迹,在顾仙音的身上,发生过太多太多。
被她救下的生灵,早已过亿万,无论是品德还是天资,她皆是天血圣地毋庸置疑的大师姐。
大致了解之后,陆林生不免有些期待晌午那场接风宴。
…………
…………
晌午时分,大日煌煌。
一名侍从自虚空中走出,恭声开口:
“陆真传,赴宴时辰将至。”
陆林生自静室中走出,他已换上一身崭新的真传弟子服,底色暗红,袖口衣襟,皆以金线绣着苍山日月。
经过半日调息,他的气息已完全恢复平稳,五个新辟雷窍,彻底稳固。
“带路。”
侍从应诺,引着陆林生来到立天峰的传送阵前,选定坐标,阵光亮起。
一步跨出,景象变换。
一座灵秀奇峰映入眼帘,不似立天峰那般高绝擎天,却也云雾缭绕,灵泉叮咚,仙葩异草点缀其间,满是生机。
峰顶被平整出一片广阔平台,地面铺着温润青玉。
平台正中,已摆好了一张宽大的玉桌,桌上陈列着几壶灵酒,十余盘灵气盎然的珍稀灵果,并不奢华,透着清雅。
陆林生到时,已有数人在座。
“陆师弟。”
丁修伦看见陆林生,当即含笑招手。
陆林生迈步走去,丁修伦当即开始一一介绍落座之人:
“这位是五师兄,洪承钧。”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魁梧大汉抬头,微微颔首,他面容粗犷,肌肤古铜,肌肉如虬龙盘结,即便坐着,也如同山岳。
他对着陆林生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昨日演武台,陆师弟风采,我也有所耳闻,年纪轻轻,实在了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气息浑厚,赫然已是通天境的修为。
“见过五师兄。”陆林生拱手一礼。
“这位是六师姐,戚墨。”
丁修伦指向洪承钧身旁的一位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水墨长裙,气质清冷,容颜极美,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与淡淡的书卷气。
她正静静品茶,闻声抬眼看向陆林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陆林生并未在意,一样拱手见礼。
“戚师姐向来话少,你莫要介意。”
丁修伦低声一笑,抬手伸向一旁:
“这位便是九师兄,阎牧天。”
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起身,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杀伐的煞气,即便刻意收敛,也让人感到隐隐的心悸。
他对着陆林生抱了抱拳,声音略显冷硬:
“陆师弟。”
“见过九师兄。”
陆林生回礼。
“最后这位,是十一师兄,薛子慕。”
丁修伦指向坐在最末位的一位青年,他看起来最为年轻,似乎比陆林生大不了几岁,面容俊秀,带着几分懒散笑意。
其修为,在几人中也是最低,不过燃髓境,眼神明亮,显得很是机敏。
见陆林生看来,他笑嘻嘻地拱手:“陆师弟,十五岁辟海,了不得,往后天血圣地,还需你般英杰来光耀门楣。”
话语间带着玩笑,气氛轻松不少。
一番寒暄,陆林生被丁修拉着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几个真传,态度各异,但至少表面都算客气。
洪承钧豪爽,戚墨疏离,阎牧天冷峻,薛子慕略显跳脱,丁修伦则长袖善舞,有他在,气氛方才不至于尴尬。
众人刚落座不久,薛子慕凑过来,笑嘻嘻正要给陆林生倒酒。
天际,毫无征兆地,骤然铺开万丈金霞。
那金霞并非日光反射,自虚空深处透出,纯净柔和,却又庄严浩大。
金霞如锦缎铺路,自遥远天际延伸而来,直至这座灵峰之巅。
一道身影,踏着这金霞之路,沐浴着无量光,缓步而来。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似跨越了时空,不过几步之间,已从遥远天边来到了峰顶。
“大师姐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席间包括戚墨乃至有些轻佻的薛子慕在内,所有人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肃,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同时起身,离开座位,向前几步,对着那道踏霞而来的身影,齐齐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