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棺瞬间胀大如星,遮天蔽日,棺身流转着道痕,径直朝着那颗荒芜星辰狠狠砸落!
星海轰鸣,虚空崩塌,棺身所过之处,时空都被强行扭曲,灭世之威锁定整颗废星,要将陆林生连带着星辰一同镇杀于棺下!
石屋之前,陆林生眸光骤然一凝,心底一片冰寒。
他此前的一些猜测,好像真的错了。
狩天司的到来,或许并非想要对他不利,真正想要他死的,一直另有其人。
守棺人……
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存在,才是真正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想要将他直接置于死地!
陆林深吸了一口气,唤醒了远在天极界的那一缕神念,只要心念一动,他便可脱身,避开这场杀局。
如今,他已是不得不走了,此前诸多揣测,在这一刻已尽数印证,只是未曾想,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千钧一发之际,戚观微骤然动了。
她一步踏出,黑衣如瀑,在漫天星光中猎猎作响,道韵如流水,化作漫天微光,玉手轻抬,掌心涌出一道璀璨天幕。
她足下流光神桥延伸,身影一闪便挡在葬天棺之前,横贯星海的混沌气幕轰然展开,硬生生抵住了那镇压万古的棺身!
星辰之外,死寂的星海,刹那间如凝住的墨。
亿万点莹白微光,骤然亮起,天幕之上,无数符文流转,似天道屏障,硬生生横亘在葬天棺与荒芜星辰之间,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拦在天幕之外!
老者看着挡在前方的戚观微,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眸光复杂。
“动手!”
远处,殷山海陡然一声厉喝,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分平静。
殷氏数位族老同时出手,诸多道印狂暴涌出,化作一片灭世神光,横击于天棺之前。
他们下手没有丝毫迟疑,狠辣果决,不留余地,要将整颗荒芜星辰连同陆林生一同埋葬!
沈无妄掌心骤然收紧,下意识便要出手阻拦。
可不知为何,心中那一丝对天权的贪念,竟让他动作莫名慢了半拍,错失了第一时间阻拦的良机。
“放肆!”
张远枭眸光骤寒,杀机凛冽,不再有半分保留,周身骤然燃起赤金道火,点燃了道基,强行将自身修为推进了半步,触碰到了永恒之境的门槛。
“去!”
一声震天大吼,他抬手托起那颗濒临被击碎的荒芜星辰,猛地一掷,将星辰远远抛入混乱虚空之中。
旋即他悍然转身,肉身绽出亿万丈金光,如一尊不朽神岳,横挡在诸多道主之前,以一己之躯,拦下了整片星海的觊觎目光。
他这份强势,终究难以持久,道主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是半步永恒,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难以阻拦所有人。
不过数个呼吸,他便深受重创。
对此,他没有后退半步,而是进一步催动自身底蕴,周身燃烧的道韵愈发狂暴,即便身受重伤,气息却是愈发骇人。
“再进一步者,死罪!”
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的杀意几乎满溢出来,死死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道主境。
很快,他的阻拦就出现了破绽,一刹间,两道身影动了,皆是跨入了道主境后期的存在,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两只巨掌,穿透了张远枭的阻拦,向着那颗被推入虚空裂隙的星辰抓去。
此刻,他们不在乎张远枭的威胁,只在乎那唾手可得的天权。
看着天穹之上愈发混乱的局势,陆林生神色凝肃,再等下去,只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再迟疑,瞬间沟通远在天极界的神念化身,心念一动,副本卡瞬间亮起。
熟悉的撕扯感如期而至,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的本体,也在光芒闪烁间,彻底消失,进入了副本之内,悄无声息。
下一瞬
轰!
相较于道主之间的交锋,星辰破碎的这一声微响,弱不可闻,但却引来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诸多道主的力量在同一时刻降临,尽数落在这颗荒芜的星辰之上。
星辰瞬间被碾成齑粉,化为虚无,连同其上存在的所有生灵,一同被碾成了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道主纷纷止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拖棺老者。
星辰已碎,其上生灵理应尽数灭绝,这场围绕天权的纷争,按理说已然有了结果。
可此刻,星海之中,除了破碎的星骸与道韵,没有任何异常。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老者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回身,看向身后的葬天棺。
瞬息之间,他似是得到了某些回应,眼底瞬时闪过一丝凝重,心绪微沉。
天的气息,凭空消失了,陆林生并未身陨,而是安然离去了。
这种手段,是天眷者的。
他抬头扫过在场的诸位道主,缓声道:“他脱身了。”
此言一出,所有道主神色骤变,脸上瞬时浮现出惊愕。
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星辰已被击碎,即便是道主,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脱身。
“他已经取回了部分天权,可隐匿自身踪迹,方才脱身而去。”
老者淡淡开口,一语落下,全场道主尽皆色变,面面相觑,心神巨震。
“他若是重掌天权,尔等都将身死,无一幸免。”
话音落下,老者不再多言,拖着葬天棺,转身踏入虚空裂缝之中,消失无影。
星空再次陷入死寂,诸位道主面面相觑,脸上的贪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们方才那般围杀,无疑是彻底得罪了天主,若是陆林生真的重掌天权,他们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是被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戚观微神色依旧平静,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老者离去的方向,身形一动,再度召来那道通天彻地的流光神桥,身后诸多道境强者依次踏上,一行人沉默着隐入混沌地域,很快失去了踪影。
星海之上,只余下一脸复杂的各方道主,以及气息萎靡,道火将熄的张远枭。
他立于虚空之中,灰衣染血,气息虚浮,胸口有一道贯通的伤口,道脉已断,道基已碎,时间无多。
道血不断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血花,生出诸多异景,馥郁芬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茫然的道主,眸光蕴着淡淡冷意:
“冒犯天威,尔等都将命陨,难得善终。”
诸位道主神色骤变,冒犯天威,这等话他们已不知有多久未曾听闻过了。
无人敢在他们面前,自称为天。
但陆林生,显然是例外,如今看来,那是真正的天主,手握凌驾于永恒之上的无上权柄。
他们今日之举,对于天主而言,已是死罪难赎,日后天威之下,谁能幸免?
“张远枭,你不必吓唬我等,这般情况下,你都未曾唤来援手,狩天司怕是也只是空剩一个名头了!”
有道主冷声厉喝,眼中满是杀机。
“尔等沐上苍之甘霖,形骸,灵智,道基,无一非天之所赋,恰似草木仰日月而荣,天育尔等,如慈父善母,尔等方才得修今日之果,证无上之法……”
张远枭身侧道火渐熄,瞳中的灵光,逐渐黯淡,低声喃喃:
“可尔等却是忘本背德,饱食而遂忘其恩,已登道岸,竟图弑天,此非人子举刃对母?豺狼犹知跪乳,乌鹊尚能反哺,尔等所为,禽兽亦羞与为伍。”
“天者,亘古不灭,万劫长存,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尔纵有翻覆乾坤之能,不过蜉蝣撼柱,今播恶因,终获恶果……”
星海之中,一片死寂。
张远枭的身影缓缓散去,融入了星海,只余一缕淡淡血痕,在星光下缓缓消散。
恰似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刹那辉煌后,便沉寂于永夜。
道主立于虚空之中,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直到此刻,他们也未曾弄清楚形势,一切皆在朦胧之中。
张远枭死了,一尊狩天司来的特使,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此后的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无法预料。
…………
…………
两日之后。
天极界,中土神洲,一片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地。
陆林生身影缓缓凝实,他在副本之中蛰伏到最后一刻,估计着星海之上风波稍平,才选择切断副本连接,重返大宇宙。
这一缕提前埋下的神念,便藏于这片荒地深处,无人察觉。
然而他刚一转身,便骤然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不远处的枯木之下,一道灰衣身影静静立在那里,身影有些透明,正是那狩天司特使,张远枭。
此刻的他,显然只是一缕神念,而并非本体亲至。
但陆林生心神依旧紧绷,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即便此前张远枭是出手护着他,此刻他也难以放松戒备。
在他的注视之下,张远枭缓缓俯身,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行了大礼:
“上次我前来天极界追查线索之时,便已隐约感应到您的气息。”
“您真身有天权庇佑,痕迹尽被抹去,我无从探寻,可您散出的神念无法完全遮掩,为防不测,我便留下了这一道残念,在此等候,所幸未曾错过。”
他的神色隐约有些许庆幸,虽然已经身陨,但他终究见到了天。
话音落下,他不再隐瞒,将一段尘封万古的秘辛,缓缓道出,解开了陆林生此刻心中的所有疑惑。
“每一位证道永恒的至尊,都在为您而战,今日我能以身为您挡劫,死得其所,是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