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解决一部分敌手,或许是上策,殷氏以小博大之心,太过显而易见,留着终究是祸患。
“不必。”玉衡圣主微微摇头:“殷氏翻不起浪,关键在于陆林生。”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那颗荒芜星辰之上,一切的根源,都在这位永恒之种的头上。
乾元圣府的推演宗师,隐于暗处,将殷氏众人的命数一一推演。
片刻后,为首的天机道宗师微微摇头,低声叹息:
“估计殷氏没有请玄机子出手第二次的余力了,连自身气数将尽,都犹然未知。”
星云宫所在,沈无妄负手而立,望着殷山海的身影,眸光冷冽,没有开口。
殷山海似乎感知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与沈无妄隔空对视。
他没有退避,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今日总归会分生死。
就眼下的局势而言,殷氏未必会输,星云宫也未必会赢。
众人相继沉默下来,都在等候,他们在等那位代表狩天司的大人物到场。
那是真正可一言决道主生死的存在,他未到场之前,无人敢动。
瞬息之间,星空之中卷起狂澜,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天穹裂开,一道流光神桥自混沌深处架起,横贯星海,直直落在那颗荒芜的星辰之上,流霞飞光,绚烂如雨。
神桥之上,无数身影踏光而来,为首者,身姿修长,一袭黑衣,长发如瀑,眉目如画。
女子立于神桥之上,目光落在那颗荒芜的星辰上,身后,诸多修士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星海之中,一片死寂。
天极帝朝的几位道主,神色有些惊疑,仔细打量了一阵后,方才有人低声惊呼:
“戚观微?!她竟来了!她居然还活着?!”
话音落下,在场诸多道主都为之动容,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数十万载前,戚观微携百万修士离界,自此杳无音信,销声匿迹,当时事情闹得极大。
有不少强大势力,想要招揽她,但却连她的踪迹都寻不到。
有传言她早已陨落于混沌之中,亦有人说她已然突破桎梏,成就永恒,没有人能想到,此刻,她竟会在此地出现。
“半步永恒……她的修为,比此前更强了!”
天极帝朝的几位道主,神色复杂,这一步,连天极帝主都未曾跨过去,但戚观微却是先行一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戚观微身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桥所过之处,道韵退散,星海平息,连那些道主境强者,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不敢与之对视。
她身后的诸多修士,亦是极为骇人,不乏道主境的存在,一眼望去,至少有七八人,不亚于四象之一的星云宫。
…………
…………
星辰之上,一直在旁观局势进展的陆林生神色微怔。
他未曾见过戚观微,但此刻乍见之下,却莫名有些熟悉。
这个名字,曾在小软的记忆中出现过,与诸多玩家并列,这足以说明是个很关键的人物,或许曾经有过一段牵扯。
只是同样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
他已经唤醒了远在天极界的神念,随时准备激活副本卡。
不等他多想,天外再现波澜。
局势愈发紧绷,空气中的杀意几乎要凝固,星海之上,愈发寂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再度生出惊变。
众人等候的人,终于来了。
一道灰衣身影自裂缝中踏出,眸光深邃。
自宙界而来的狩天司特使,道主绝巅的存在,张远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位道主,神色冷峻:
“退下。”
声如惊雷,在星海中回荡,话音落下,有道主依言后退,远远观望,但更多的人,纹丝不动。
戚观微身形前倾,站在张远枭的侧面,与他站在一处,直面整个大宇宙的道主。
见此一幕,众人皆是皱眉,心头涌起诸多猜测。
戚观微销声匿迹多年,莫非当真是与狩天司搭上了关系?
张远枭眉头微皱,望向身旁的戚观微,一时莫名,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不过,他并未开口点破,因为眼下这个局面,靠他一个人,是绝对压不住的。
眼前这些人,已经被一些风言风语,搅昏了头,极为可能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特使,陆林生身怀永恒之秘,关乎大宇宙存亡,与我等息息相关,为何要我等退下?还请特使明言,狩天司寻到永恒之种后,准备如何做?当世永恒之种,当真只能有陆林生一个人吗?!”
玉衡圣主上前一步,第一个开口,言语有了些许冒犯。
一旁的沈无妄也是神色一动,凝神等候张远枭的答复。
“尔等心中不少人应当已有了猜测,何必多此一问?”
张远枭神色冰冷:“今日敢于上前者,便是逆天而行,自取其祸。”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的神色,却是逐渐松缓下来。
如果张远枭的背后,真的有狩天司作为依仗,面对方才那等冒犯之语,早已直接出手了,而不是言语威胁。
显然,狩天司的手,就目前而言,伸不到这里。
察觉到气氛变化,张远枭的面色沉了下来,不等他再度开口,一道身影极为突兀地挤入了这片星空之中。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形干瘦如柴,披着一件破烂布衣,一片斑驳,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在老者的身后,拖着一条漆黑的神锁,神锁的另一端,拴着一口青铜古棺。
“是葬天棺!”有人惊呼。
不少知晓内情的道主,瞬时色变,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守棺人!
张远枭面色骤变,神色阴寒,周身道韵如海啸狂涌。
老者扫过在场众人,脸上笑容温和,如同在看一群晚辈的长者。
“你来此作甚!”
张远枭面色隐隐有些难看,掌心逐渐收紧。
“我此来,是为请天入棺。”老者缓声开口,目光如出鞘利剑,骤起寒锋。
话音未落,张远枭的身影已如惊雷破虚,根本不给众人反应之机,右掌陡然抬起,指节崩裂间,道韵如海啸般暴涨!
他掌心凝出万道金芒,道主绝巅的无上伟力狂涌而出!
掌风卷动星辰碎光,硕大无朋的掌印遮蔽整片星空,星轨震颤,十方寰宇都在这股无上伟力下崩裂!
虚空被压得层层塌陷,连星光都被掌势锁死,灭世般的威压倾泻而下,直逼老者天灵而去,要将其一掌镇杀!
面对这足以崩碎万千星域的一掌,老者依旧负手而立,不闪不避,神色微敛。
他缓缓抬起左掌,指尖轻拂,动作轻柔,似在拨弄微风。
掌印及身的一瞬,老者身后神锁骤然震颤,叮当作响,背后悬浮的葬天棺猛地一震,厚重的棺盖被一股无形之力顶开一线。
缝隙中没有阴森鬼气,唯有一股沉凝万古的威压喷薄而出,如亿万钧神山压顶。
轰隆一声巨响,那遮蔽星空的掌印,刹那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道光,消散于星空中。
张远枭闷哼一声,如遭重锤,猛地一晃,连退七步,被戚观微轻轻一托,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瞬时铁青。
一刹之间,高下立判!
老者依旧笑吟吟,他看向沈无妄,又看向那些道主境的存在,缓声低语:
“弑天,可取天而代之,贯古通今,牧驭苍生万灵,永凌人世之上,诸位,可有愿往?”
第二百三十一章:狩天真意
古往今来,浩瀚大宇宙沉浮亿万载,能被冠以“天”之一字者,从来唯有一尊。
那高居宙界之上,统御万道,执掌万古轮回的天道之主,至圣尊天,也就是传说中的光阴帝主。
老者那一句“弑天可取而代之”,似一道惊雷,劈开了在场诸多强者心中的迷雾。
话中深意,已是昭然若揭,陆林生,便是那至圣尊天,是已然消逝的光阴帝主,重临世间。
只是场中仍有不少道主,或是底蕴不足,或是未曾触及到一些根本的隐秘,一时未能彻悟其中真意,面色惊疑不定,神念暗中交织不休,在激烈商讨议论。
最先明悟的,是沈无妄。
在场众人之中,除却狩天司的张远枭之外,便数他对陆林生的身份最为清楚了。他此番亲率星云宫诸强降临,所求本就是护持天躯,立下不世护天之功,以此换星云宫在永恒之劫中长存不灭。
可以说,他此来,已经做好了打算,哪怕将这幅残躯,扔在这片星海之中,他也要保陆林生万全。
但此刻,守棺老者得一言,却在他心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权!
若能取而代之,便可执掌万灵生死,操控大道运转,整个大宇宙的生灭兴衰,尽在其一念之间!
如果能登临天位,他何须再仰仗什么护天之功,何须再对天道俯首,何须为星云宫的存续殚精竭虑,届时整个大宇宙都会是他的。
他残存不多的寿元,亦是可以延续,他能够跨入永恒,甚至凌驾于永恒之上……
一念及此,沈无妄周身气息微乱,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贪念与躁动,半步永恒的道基都隐隐震颤起来。
老者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足以让任何知晓其中内情的巅峰强者心神失守!
但沈无妄终究是屹立星海无数载,心智坚如铁石,转瞬便强行压下了那股癫狂。
天下从无白送的造化。
若弑天夺位真那般轻易,这老者何须在此蛊惑众人,自己早已登临无上高位,又何必等到今日?
一念至此,沈无妄心神骤冷,再度恢复了沉稳,他决定再等等,静观其变,等局势彻底明朗,再作最终决断。
场间局势,随之一僵。
可并非所有人都有他这般定力,星海之中,越来越多的道主,眼中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之光,周身道韵愈发汹涌,目光死死锁定那颗荒芜的星辰。
天权在前,哪怕是要违逆狩天司,也有人甘愿冒险。
老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道主,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扣住葬天棺两侧的神锁,拖着那具镌刻着万古符文的青铜巨棺,向着那颗荒芜的星辰缓缓走去。
神锁与虚空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每一次拖曳,都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沟壑,沟壑之中,混沌气隐隐溢出。
转瞬之间,他停下脚步,手中漆黑神锁骤然一震,拖曳着那口镇压万古的葬天棺,猛地腾空而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