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的整个肉身底蕴,都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陆林生能清晰感觉到,如今自己随意一击,那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都足以将寻常燃髓境修士直接压垮震毙!
这并非夸张,而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过大。
实力暴涨,略微冲淡了神念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缓缓自血色玉榻起身。
身体状态极佳,气血充盈,精力旺盛,只是神念,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那些感悟。
他缓步走向大殿门口。
殿门厚重,无声滑开。
门外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远处山峦云霞,染上璀璨金红。
殿前玉石台阶上,一道熟悉身影束手而立,静静等候。
郁时景。
听到脚步声,郁时景立刻转身,看到走出的陆林生,恭敬拱手一礼:
“陆师兄。”
陆林生脚步微顿,敏锐察觉到了郁时景称呼上的细微变化。
他眸光微凝,看向郁时景,神色平静:
“发生了何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来日方长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西山背后,泼洒出大片墨紫,夜幕笼罩四野。
郁时景抬头,眸光微沉,没有丝毫隐瞒,将悟道大典之后,诸神投影降临,巡天伏魔圣尊降下法旨,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最后,郁时景停顿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
“掌教圣尊,收回了您真传的位置。”
“江临风,江真传,已于昨日,在诸位长老见证之下,依规接受内门大比挑战并全胜,正式入驻立天峰,晋为我天血圣地第十四位真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最后一点模糊的山影轮廓,也彻底被黑暗吞没。
天地间,暮色四合,万物归寂,唯余一片苍茫夜色。
陆林生站在高大殿门的阴影里,身影被渐浓的夜色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剧烈变化,一片沉静,陷入了深思。
对于那来自万神殿的主神法旨,他心底其实并不太在意。
法旨?裁决?封禁天门?
若万神殿当真有一纸法旨便能定人生死,断人道途的绝对权威,那他此刻根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那逆神宫也不可能存在。
这天地间,总有万神殿照不到的阴影,神威压不垮的天柱。
至于入天境则死的威胁,更是可笑。
大道争锋,生死一线,从来只看各自手段高低,岂是一纸空文能够裁定的。
他与万神殿之间,若真有图穷匕见,你死我活的那一天,陆林生有绝对的自信,先倒下的,绝不会是自己。
从097号玩家身上窥见的那一丝未来碎片,已经足以给他底气。
他还会活很久很久,至少不会倒在眼前这小小一片天穹之下。
换个角度想,这道法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在晋升天境之前,万神殿不会再对他有更多的直接动作。
这无疑给了他十分宝贵的成长时间。
他现在唯一感到些许遗憾的,是失去真传之位带来的实际影响。
很多珍稀的修行资源,高阶功法,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唾手可得。
修行之路,资源无疑至关重要。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依旧恭敬立在阶下的郁时景,疑惑道:
“既然立天峰已易主,真传之位更迭,为何你还在这里?”
闻言,郁时景身形未动,神色沉稳:
“江真传接管立天峰后曾下法旨,原立天峰一应管值弟子,皆可自择去留,我未选留下,思忖之后,仍想继续服侍陆师兄左右。”
“为何?”陆林生眉梢微挑,感到有些意外。
树倒猢狲散,乃是常情,何况他这道途被钦定断绝的废树。
郁时景只是圣地指派的弟子,此刻另择高枝,才是明智之举。
郁时景微微摇头:“即便真如法旨所言,您此生难入天境,以您的天资根骨,将来至少也是金身境中顶尖的人物,追随一位未来的金身境大修,并不丢人。”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何况,漫漫修行路,能最终踏入天境者,本就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我有自知之明,并无那般惊天之资,所求不过是安稳修行,得享百二十年阳寿罢了,在立天峰是侍奉,在此处也是侍奉,留在这里,至少更自在些,离家人更近,还望陆师兄成全。”
他话语朴实,透着难得的清醒与坦然。
陆林生看着他,正要开口,殿前的虚空,无声泛起涟漪。
一道宫装身影,自涟漪中心缓步走出,正是苏秋鸿,她神色沉静,周身气息微凉,带着夜雾。
“入殿说话。”
她目光扫过陆林生,沉声开口。
郁时景立于门外,并未跟进。
两人转身进入空旷的大殿,殿内没有火光,只有窗外渗入的稀薄星辉,以及潺潺月华,勉强勾勒出巨柱与玉榻的轮廓,一片静谧。
苏秋鸿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看向陆林生,开门见山:
“我此番是代掌教圣尊而来,圣地亦有难处,望你能理解。”
“收回你真传之位,并非全然迫于神旨压力,树大招风,你之前站在真传那个位置,又引发三碑齐鸣,太过显眼,等于是立在所有目光的焦点之下,对你而言,并非是件好事,人心难测。”
“如今让你隐入内门,褪去光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将来若有一日,你想要脱离天血圣地行事,也会比顶着真传名头,简单得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略显无奈:
“血脉宗族之事,最是复杂难解,这是你族内之事,天血圣地身为外人,无论如何都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插手神族内部事务,血脉这条线,你斩不断,圣地就永远难以名正言顺地为你出头。”
随即,她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万神殿如此大张旗鼓,主神亲自降下法旨,断你入天之路,恰好说明了一件事,众神在惧你,若非你身上有某种令们感到不安的潜力或变数,不至于此。”
她望着陆林生,神色认真:
“你且宽心,万神殿的法旨,管不到逆神宫头上,掌教的意思是,圣地会尽全力,保你修成金身,待你金身有成,根基稳固,便去寻逆神宫,他们自有手段,能助你打破这道神旨禁锢。”
“不过,你要记住,逆神宫是逆神宫,天血圣地是天血圣地,这两者,永远不能混为一谈。”
接着,苏秋鸿道出了后续的安排:
“至于你所需的修行资源,不必担忧,此后你仍可交由郁时景,去各殿支取,只需留江临风的名字便可,这一点,我已亲自与江临风叮嘱过,上下关节,也都已打点安排妥当,不会有人为难,你安心修炼便是。”
她最后叮嘱道:“若无其他要紧之事,近期你最好就留在此殿修行,韬光养晦,莫要随意走动,以免横生枝节,若真遇到什么难处,无论是修行上的关隘,或是麻烦,你都可以随时传讯于我,我自会尽力替你斡旋解决。”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其中的回护之意,以及无奈,陆林生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他收敛心绪,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圣地照拂,弟子铭感五内。”
这不是客套,在主神法旨如山压顶的情况下,天血圣地能顶住压力,不为明哲保身,而将他彻底放弃,反而愿意暗中拨出资源继续培养,甚至为他铺设后续通往逆神宫的路。
这已是一场豪赌。
陆林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这份恩情,自然要记下。
“苏长老。”陆林生直起身,问出了心中疑惑:“那神族陆氏,究竟是何情况?巡天伏魔圣尊,与陆氏又是何关系?”
苏秋鸿略作沉吟,解释道:
“如今天地间的正神之位,并非亘古不变,有不少是后世登临,神位更迭,自然带来血脉的兴衰延续,传承千年,万年的世家大族,数不胜数,但唯有三十六位主神之一的血脉后裔,方有资格被尊为神族。”
“如今天罡四域,存世的神族不过寥寥七个,分散各方,陆氏,便是其中之一,其传承不算久远,但实力底蕴,却是极为深厚。”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林生的目光,不免带着几分惊异:
“我也当真未曾想到,你身上竟流淌着陆氏神血,难怪,难怪你出身妖雾林,天赋却如此惊世骇俗。”
话落,她神色有些许凝重:
“巡天伏魔圣尊,本名陆寒渊,他于万余年前登临神位,成为正神,又历经千余载,终晋位主神,执掌巡天伏魔神职,权柄极重,他……也是如今人族在万神殿中,最重要的支柱与庇护者之一,他的意志,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人族在天罡神洲的处境,因此,天血圣地不可能,也不会去与他正面为敌,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弟子明白,多谢苏长老解惑。”陆林生颔首,将这些信息暂且记下。
苏秋鸿见他神色清明,并无怨怼偏激之意,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消失在夜风涟漪之中。
刚送走苏秋鸿,殿外夜色中,又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身影并肩而来,穿过星光稀疏的庭院,踏上殿前石阶。
正是丁修伦与倪麟。
“倪师姐,丁师兄。”陆林生迎至殿门处,拱手一礼。
丁修伦神色复杂,看着陆林生,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我本想邀约其他几位真传,一同前来探望你,但只有倪师姐愿来。”
他怕陆林生误会,连忙解释道:
“陆师弟切勿多想,这绝非诸位师兄师姐势利,捧高踩低,实在是得知法旨之事后,大家心中都有些不忍。”
他顿了顿,神色低沉:
“不入天境,寿不过两甲子,诸位师兄师姐,皆心志高远,志在大道,眼看师弟你天资盖世,却前路被斩,心中不免惋惜,他们不是不愿来,而是恐相见之下,徒增愁绪,彼此难受。”
有些情谊,若知注定短暂如朝露,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牵绊太深,这对彼此都好。
陆林生听懂了这话中善意,他微微摇头,神色平静:
“多谢丁师兄关心,法旨一事我已知晓,并未因此受多大影响,不必挂怀。”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本就时间紧迫,同辈交际,本就不是他的重心。
如今这般,少了些人情往来牵扯,更能专心于自己脚下的路,这不是坏事。
更何况,他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嘿嘿。”
一旁倪麟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陆林生的肩膀:
“放心,我见你之事,心有所感,回去后,当即起卦问天,连卜三卦,一搏输赢,赌你入不了天境。”
她眨眨眼,笑意更甚:
“结果,三卦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