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万丈高空,那道紫黑漩涡骤然炸开。
无数道紫黑魔光,自漩涡中心激射而出,照亮了整片天地,那些魔光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抹魔雾长河,如一挂天河倒灌,朝着下方盘坐的两人疯狂涌去!
魔气入体,两人的身躯,皆是猛地一震,一股魔韵,陡然升起。
这股气息,与凡境修士截然不同。
那是天境的道蕴,毫无疑问,二人都成功了,叩开了天门,跨入其中。
易长庚眼中没有半分喜色,神色凝重,看着承受天地馈赠的二人,心底的不安,愈发扩散。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人头顶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深沉如血,云层之中游走着血色雷光。
一股厚重的气息,自两人体内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气息,不是天境的纯净道蕴,而是一股浓烈的魔性。
易长庚瞳孔骤缩,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不等他多想,远处的两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光如出一辙,一片赤红。
二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易长庚,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易长庚,老夫忍你很久了……”
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人,缓声开口,声音沙哑。
闻言,易长庚神色一凝,很快便反应过来,明白发生了何事,这是心神失守,生出了心魔。
不等他开口,另外一位传道使,缓缓起身,望向易长庚,脸上此前的恭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嘲色:
“你以为你是谁?”
此人的声音,同样变得有些诡异,透着刺骨寒意:
“你也不过是主神座下的一条狗,不过是头磕得比我等响一些,真当自己高人一等?”
两人一唱一和,心智全失,如同疯子:
“待我执掌魔神渊,主神也要退避三舍!”
“下一任天罡之主,就是老夫!”
“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狂笑,笑声癫狂,周身魔气翻涌,与之前判若两人。
岸边,所有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怔。
逆神宫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眼中相继浮现出玩味之色。
“有意思。”
持枪青年,轻笑一声,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玉晚棠眸光微动,望向那两道被魔气侵蚀的身影,又望向孽海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背影,若有所思。
对于逆神宫而言,焰中莲只要不被易长庚得去,便是好事。
至于这两名传道使是死是活,是疯是魔,与他们无关。
面对两位传道使的放肆之语,易长庚没有动怒,只缓缓皱起了眉。
他看着眼前这两道癫狂的身影,眸光深沉如渊,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这是魔气侵蚀,而并非是孽海的怨气。
二人方才根本没有踏入孽海,只是在岸边叩关,孽海的怨气再强,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侵蚀他们的神智。
他此前未曾考虑到,眼前的魔神渊已被斩出天罡,并非真正的天地,在此地破境受天地赐福,自然极大概率被魔气侵蚀,导致心魔骤升,这是唯一可能。
很快,易长庚便回过了神,他并未慌乱,深吸一口气,施展秘法,周身神光倏然爆发,璀璨夺目,照亮了孽海,连那翻涌的灰白怨气,都在这一瞬被逼退百丈。
一道天外神光,被他接引而至,那是神灵传道使独有的手段,接引上神的余晖,洗涤神魂体魄。
这是一门恢复自身伤势的手段,但对于压制心魔,同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神光笼罩下,两位传道使身上的魔气,开始剧烈波动。
紫黑魔气如同遇到天敌,疯狂挣扎,却在那神光的压制下,一点一点,被逼退净化,直至被驱散。
两人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苍白,踉跄跌坐在地,眼中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二人一脸茫然,一时间记不起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脑海中记忆复苏,帮他们想了起来,二人眼底几乎同时闪过惊惧。
易长庚收回神光,看着两人,沉默片刻,而后缓声开口:
“你二人被魔气侵蚀,神智失常,方才所言所行,皆非本意。”
他顿了顿,神色平和:“此事是我失算,不该让你们在此地强行叩关,魔土被斩离天罡,法则愈发残缺,在此破境,风险太大,是我考虑不周,害你二人道基受损。”
两位传道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残存的惊惧以及一丝感激。
“尊使……”
“不必多言。”
易长庚抬手打断他们:“你二人先退回去疗养,余下的事,不必再出力了,自去神殿取一道手谕,入神池补全根基,那里有主神留下的神性本源,可助你二人稳固道基,弥补今日之缺。”
他转过身,望向其余传道使,沉声道:
“此事是我失算,行事草率,损了他二人根基,伤了神殿羽翼,待此番事了,我会亲自去神诫司领罚。”
此言一出,众传道使皆是一怔。
神诫司,那是万神殿惩戒传道使的禁地,进去的人,轻则鞭笞,重则剥除神籍,易长庚竟愿意为那两人担责?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易长庚,对于这位主神座下位列第一的尊使,并不了解。
如今看来,这位尊使,是个不同于其他上使的人,光是愿意主动担责这一点,已胜过其余上使良多。
易长庚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抬头望向孽海深处。
那里,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怨气之中。
神识无法探入孽海,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见,那株伫海立天的焰中莲一侧,多出了一个黑点。
焰中莲……
易长庚眸光闪烁,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走。”他沉声下令:“去寻葬天棺。”
众人一怔,一位传道使迟疑开口:“尊使,焰中莲不要了?”
易长庚摇头:“孽海的凶险,比我想象的更甚,强求下去,只会搭上更多人的命,更何况……”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逆神宫众人:
“这些逆贼还在盯着,若在此地折损太多人手,即便取了焰中莲,也会被他们渔翁得利。”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葬天棺中气,虽不比焰中莲,但多少积攒了六千余年,先行取了,助我更进一步,再做打算。”
众传道使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遵命。”
易长庚最后看了一眼孽海,压下心头那一丝不甘,将那位死去的传道使尸身收起,转身离去。
诸多神光,紧随着冲天而起,消失在暗红的天穹之下。
岸边,只剩下逆神宫众人。
望着易长庚离去的方向,男子收起长枪,有些许讶异:
“倒是个聪明人。”
他转身,望向身后众人人,沉声道:“我等跟上,葬天棺中气,不能让万神殿取了。”
众人齐齐点头,但玉晚棠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孽海深处的焰中莲,沉默不语。
“晚棠?”
男子回头,微微皱眉:“你不走?”
玉晚棠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你们去,我在此地等一等。”
男子眉头皱得更紧:“等什么?”
玉晚棠没有回答,望着那片翻涌的怨气,眸光深邃。
十六岁的金身五转。
此前宫主对陆林生颇为看重,她曾觉得有些过了,毕竟天赋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逆神宫年轻一辈,天才无数,也不见宫主如此上心。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是自己眼光不够。
十六岁,金身五转,踏罗刹池捞月,铸修罗心,独闯孽海。
这样的人,值得任何势力倾力拉拢。
“随你。”
男子看了她片刻,没有多问,转身带着其余众人,向着易长庚离去的方向追去。
岸边,只剩玉晚棠一人,她静静立于孽海之畔,望着那片怨气翻涌,燃烧着烈焰的孽海中心,静静等候。
…………
…………
孽海深处。
陆林生一步步向前走去。
身后发生的一切,他并未看清楚,只是隐约感知到了一些,但他无暇顾及。
因为此刻,他距焰中莲,已不足百丈。
那株仙莲,就在眼前。
莲茎如墨玉,笔直挺立,莲叶暗金,边缘燃烧着赤红火焰。
孽海焰中莲,万载绽开一瓣,此刻,它正盛开着,十二片莲瓣,全部绽开,其上的道纹,宛若活物,在缓缓涌动。
但对于此刻的陆林生而言,这百丈,比之前走过的万里孽海,更加漫长。
灰白的怨气已经浓烈到近乎液态,在他身周缓缓流淌,那些怨魂不再是扭曲的虚影,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形体。
有人族修士,有天魔巨妖,密密麻麻,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扑击,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种沉默,比任何疯狂的攻击都更加可怕。
陆林生每一步踏出,都要承受相当于此前数十倍的怨念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