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极五陆四海之中,最为特殊的一块地域。
“中土神洲,位居天下正中,你此前想来并未接触过天极界全貌,我今日便同你言明一二,开拓一下眼界。”
莫玄霄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幅浩瀚的天极五陆四海图徐徐展开:
“天地中极,名曰中土神洲,龙脉盘踞,沃野亿万里,是天极帝朝之枢,以‘人道正统,代天巡狩’镇压四方,八荒来朝。
“云渺仙洲居东,云海浮陆,星河垂天,紫霄、碧落、九玄三圣地,主仙道枢机,其下仙门百脉,皆在烟霞深处。”
“万灵妖洲居南,古林接天,泽渊吞日,天地灵气如沸,天妖坐镇于野,霸百族而以血脉分尊卑。”
“极北,为九幽魔洲,黑土裂地,九幽魔宫号令四十九域,你此前已与魔族打过交道,便不必多言了。”
话落,莫玄霄指落四海,点出几道灵光:
“东极青溟,碧波浮仙机,群岛如星,海兽衔灵草而游,鲛人族居水府,擅织天锦,通音律,为仙洲东障,西华瀚海,分隔天罡中土,海底有古神葬墓,劫缘同在,临近中土地界,有灵鳌负山而居,寿与天齐,守上古遗泽,亦掌海中劫波。”
“南离炎渊,沸浪焚礁,地火通妖洲,赤龙一族盘踞,火宝如沙,风涛多变,北冥瀛海,墨波万里冰封,玄鲸深藏,力可翻天。”
三言两语之间,五陆定界,四海波澜,一图尽览。
这些信息,陆林生许久之前便已知晓,不过莫玄霄所言的,更细了一些。
莫玄霄收起五陆图,望向陆林生:“我二人商议,这些地方之中,中土是最适合你的。”
“去中土,有三个好处,其一,中土法则最为完整。”
不等陆林生疑惑,陆寒渊便接过话:
“天罡神洲法则破碎,你在此修行,终究受限,中土不同,那里龙脉盘踞,法则稳固。”
“其二,中土势力最为复杂,天极帝朝坐镇中土,名义上统御四方,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你隐姓埋名,混迹其中,比在天罡安全得多。”
“最后,陆氏还有一支血脉,在中土。”
陆寒渊顿了顿,看向陆林生:“那是许久之前分出去的一脉,偶尔还有联系。”
闻言,陆林生不由讶异,陆氏,居然还有一支传承在中土?
回过神后,陆林生也是明白过来。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种简单道理,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不可能不懂。
陆寒渊解释道:“他们扎根中土多年,早已融入天极帝朝,到了那边,有他们照应,你也方便许多。”
陆林生沉默片刻,颔首应下:“我明白了。”
他没有拒绝,显然这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他的修为,虽已跨入天境,但在眼下的时局中,依旧不够看,那些道境巨擘若想杀他,弹指之间便可做到。
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那就这么定了。”
莫玄霄抬手,自虚空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张面具。
通体雪白,质地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此物名‘无相纱’。”
莫玄霄将面具递给陆林生:“这是一件遮掩气息的至宝,天境修士的金身,不是凡胎,天皮金骨,不是那么好变化易形的,但戴上此物,可遮掩你的真容,更改你的气息,便是道境,也看不出破绽。”
陆林生接过面具,拿在手中,轻若无物,触手温润,隐隐有法则波动在其中流转。
他手下面具,朝莫玄霄躬身一礼:
“多谢圣尊。”
然后望向陆寒渊,同样躬身一礼:
“多谢陆前辈。”
察觉到陆林生的称呼变化,陆寒渊眸光微闪,微微颔首:
“这就准备动身吧。”
莫玄霄点头:“我会对外说,送你出界,去域外星空避祸。”
这一点,也是他与陆寒渊早有商议好的。
之所以不送陆林生去界外,是因为界外全然不可控,中土不同,那里还在天极界内,若出什么事,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天极界内,道境生灵不能随便出手,但若到了界外,便无此限制,陆林生即便跑出去几个星域,一旦被锁定,也会被瞬间擒拿。
中土神洲,可以说是此刻最合适的地方。
“弟子明白。”
陆林生将无相面具收入怀中,然后开启了系统后台。
世界规则编辑器,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选中莫玄霄与陆寒渊二人,以他们为中心坐标,开始调整四周的环境规则。
一切调整,只针对他们二人身周百丈,陆林生有意变化了天地法则,对两人的伤势恢复,多少会有一些好处。
编辑器的能力有限,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莫玄霄与陆寒渊同时一怔,他们自然能清晰感知到,四周的天地,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但此刻,他们已经无心仔细感受,陆寒渊上前,直接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我只能送你至瀚海之畔,再往前,可能会暴露你的行踪,你自己慢慢过去,最为稳妥。”
道境在洲陆之间横跨的动静太大,会留下痕迹。
陆林生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跨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莫玄霄与陆寒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莫玄霄轻叹一声:
“这是天地垂青?还是神主给的赐福?”
陆寒渊摇头,天地法则不会无故变动,在场只有三人,显然是陆林生的手段。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沉默。
此刻他们暂时无心考虑这些,接下来的才是大麻烦。
…………
…………
天罡神洲中心,天神山。
万神殿。
大殿巍峨,神光缭绕,无数神纹镌刻于殿身,沉淀着岁月的气息。
殿内,神主的雕塑,静静立于正中,高逾千丈,面容威严。
雕塑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香火愿力,那是万神殿亿万信徒晨昏叩首,世代供奉凝聚的信仰之火。
此刻,雕塑之前,一道身影长跪于地。
易长庚。
他身着白底金纹神袍,周身气息沉凝如水,那是天境的气息。
自叩开天门之后,他便一直跪在这里,对着神主雕塑,默默颂念,他的心中,有郁结难解。
八十载修行,晨昏叩首,早晚参拜,将神主奉为毕生信仰,可神主从未回应过他。
而陆林生,那个与逆神宫有牵扯,不尊神道的人,却得到了神主的赐福。
为什么?
易长庚想不通,他跪在这里,一遍一遍颂念,只是想问一句为何。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的刹那,身前,忽然一暗。
易长庚一怔,缓缓抬头,而后身形瞬时一僵。
眼前,多了一道身影,一身白衣,正是眼前雕塑的模样。
“神……神主……”
易长庚浑身轻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李玄阳低头看着他,略显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到了。”
他蹲下身,平视跪地的易长庚:“心中有什么不服之处,说来我听。”
易长庚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
“您为何如此看重陆林生?”
李玄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促狭。
“看他不爽?”他饶有兴致地望着易长庚:“那此前你为什么不当场抽他?”
易长庚神色一顿,面色骤然苍白,垂眸道:
“当时,我不是他的对手。”
“你原来不傻。”李玄阳起身,拍了拍易长庚的肩:“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易长庚低着头,不敢接话,神主的态度,与他想象中差距太大,若非此刻神明魄清,他几乎以为自己中了妖邪幻术。
李玄阳低头望着易长庚,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想当神主么?”
易长庚心头狂跳,猛地抬头,怔怔望着,却不敢回答。
李玄阳敛去脸上的笑意,眸光悠远:“不要再想着去对付陆林生。”
“踏实走好脚下的路,这神主之位,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天穹,不甚在意:“这个位置,我早就坐累了,你要就给你。”
一刹间,易长庚心如擂鼓,终究是按捺不住,忍不住抬起头:
“您究竟为何如此护着他?”
这是他心头最大的疑惑,陆林生何德何能,即便天赋再高,又如何能得到神主这般青眼?!
“我没护他。”
李玄阳摇头,眸光垂落:“我是让你不要自己找死,好好活着。”
他再度蹲下身,低声开口:“日后有你发挥之时,过几年太平日子不易,好好珍惜,真想杀他……等你踏入永恒之后再说。”
易长庚心头剧震。
永恒。
那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为何陆林生会跟永恒二字扯上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