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来,这里的代码,肯定是找不回来的,说不准是永无重见天日之时,系统也无法完成修复。
收起系统界面,陆林生起身,离开了这颗陨星,径直向着残星海最深处疾驰而去。
小软的感应愈发炽烈,葬兵天星的兵戈之气,已穿透层层星骸,传递过来,直透神魂。
转瞬间,眼前星穹一变。
星海深处,一颗庞然巨星,静静悬于死寂虚空之中,比寻常星辰庞大数十倍,通体暗金,表层裂痕遍布。
自天外看,整颗星辰,好似无数兵刃残骸堆积而成,但细观之下,又只是寻常的山河湖海。
小软一阵轻吟,传来神念波动,此地便是葬兵天星。
陆林生身形微动,跨入了星辰之中,系统再度完成代码修补后,无形之中,他与天地的连接似乎更为紧密,对天地的感应也愈发敏锐。
葬兵天星在他的眼中,变得格外清晰,如今虽站在大地之上,但他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万千残刃之上,寒意顺着脚掌直透丹田。
陆林生没有多想,神念摊开,很快便有了收获。
…………
…………
大日高悬,炎威如狱,虚空被撕裂,锐啸刺耳。
桑灵曦的身影在破碎的虚空中穿梭,如惊弓之鸟,周身灵光黯淡,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简单包扎的伤口,尚未止血。
她本就走的掌兵一道,自身修为,并不算强,如今受创,已是有些昏昏沉沉。
在她身后不远,数道气息紧追不舍,如附骨之蛆。
桑灵曦咬紧牙关,身形一转,钻入一片破碎的山野,这里曾是一片战场,地势极为复杂,且有兵煞残存,神念很难探出太远,如同一座天然迷宫,能供她暂时栖身。
她收敛气息,屏住呼吸,而后一头扎入了岩壁之间的地窟之中。
身后追踪的几人,亦是跟着停了下来,但却并未离去,而是散落四方。
各色兵刃横空,杀伐之气交织成网,将整片山野封锁,而后再度开始传讯,召集更多人手。
桑灵曦靠着岩壁,大口喘息,这几日的逃亡近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止不住的困意上涌。
“兵主,不能睡。”
低声的提醒,自她体内传来,一阵幽蓝光芒闪烁,长约四尺的湛蓝长剑,缓缓飞出,悬停在她的身侧。
剑身之上,布满肉眼可见的伤痕豁口,显然经历了不少激烈交锋。
桑灵曦提起神,将长剑纳入掌中,轻抚剑身,眼中满溢着心疼。
这是她的本命灵剑,自她修行之日起便相伴左右,与她心意相通,剑身上的这些伤痕,跟落在她自己身上,没什么两样。
一时之间,桑灵曦有些六神无主。
此刻,不会有人来帮她,即便交情不错的几个玩家,也是远隔星海,副本卡也已用尽,或许她真的要死了。
死在这片她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牵绊的大地之上,魂魄只怕都会成为孤魂野鬼,无法回归真正的故土,落叶归根。
眸光散落之间,她陡然一惊,不远处,赫然站着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悄无声息。
看着那完全陌生的面容,她撑着岩壁站起,抬剑横指,周身灵光骤然暴涨,另有数件古兵浮现,齐齐震颤,锋芒毕露,蓄势待发,周身的煞气也随之攀升,如临大敌:
“何人!”
但这一声低喝,此刻看着,不免有些色厉内荏。
桑灵曦太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状态了,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渗血,已经干涸的血迹凝成暗褐的痂,粘连在布料与皮肉之间,传来阵阵刺痛。
体内灵力在连番鏖战后所剩无几,身后的战兵,此刻虽在震颤嗡鸣,但她心里清楚,最多一击,一击之后,便是灵力枯竭,战兵沉寂,再无还手之力。
而她对面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显然修为远胜于她。
今日,或许就是她的死期。
在这颗星辰之上,没有人会来帮她,也不会有人知道有个叫桑灵曦的人,死在了这里。
念及此处,她握紧了剑柄,指节轻响,心血如雷,一下一下上涌,撞得肋骨发疼,齿间咬出了血。
蓦然之间,不远处那道陌生的面容上,冷硬的轮廓,忽然柔和了一瞬,似是冰面下透出了一线暖光。
然后,在她的双瞳倒映之中,那张面容开始变化,骨骼微移,眉目流转,如春雪融消,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陆林生显出真容,缓步来到了桑灵曦身前:
“是我。”
“陆哥?!”
桑灵曦瞬时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下副本?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想起了此前她同陆林生说过的话。
那时,她只是将这话带到,却是并未当真。
宇宙是何等浩瀚,想要跨越,又是何其之难。
但此刻,陆林生就站在她面前,出现在了这距离天极界不知多少光年的星辰之上。
他真的来了。
桑灵曦愣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竟真的来了。”
这一刹间,似是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自灭门那一日起,她身后便再无多少依靠,孤身一人,她也未曾寄希望于有人能够帮她,哪怕是其余玩家。
因为不会有人会来。
自灭门之后,在这片完全陌生而残酷的天地之中,她常常生死一线,没有丝毫退路,也没有喘息余地,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能让她卸下防备安歇的角落。
可是此刻,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中时,陆林生来了。
一个知道她名字的人,一个……真正的同乡。
这两个字,太重了,几乎是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好似无边黑暗之中,骤然亮起的火光,一瞬之间便已驱散寒夜。
刹那之间,视线有些模糊,她竭力想忍,但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涌出,难以遏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过她终究是未曾哭出声,将哽咽都吞了回去。
陆林生默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陆哥……”半晌,桑灵曦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好想回家……”
莫名其妙死在这种鬼地方,妈妈见不到她,会难过一辈子。
陆林生眸光微垂,心绪复杂难明,此刻,他似乎看到了一条自己能走的路,一条也许遍布荆棘的路。
这条路上,会有多少阻碍,他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他也不清楚,甚至能不能走到最后,他都不确定。
但他确实隐约看到了一条路,那条路的起点,就在此刻。
“我会带你们回家。”
陆林生深吸了一口气,眸色渐沉:
“无论多久。”
挖出眼前这片时空之中的所有隐秘,那必然能找到回家的路。
桑灵曦还有其他玩家,还有人在等他们回去,或许还有机会挽回。
闻言,桑灵曦抬起了头,发丝被血迹混着泪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将眼泪鼻涕擦干净,狼狈的一塌糊涂。
陆林生此刻已是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随手抛出一枚灵丹,让桑灵曦服下疗伤,随后抬头,望向天外,神色之中,满是凝重。
追杀桑灵曦的那些人,不过是凡境八重九重的修士,根本不足为道,整个葬兵天星上,没有他应付不了的存在,真正的麻烦,来自天外。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远远超出了天境范畴,是道境。
其来势汹汹,显然是来者不善,这一劫说不准就要应在此人身上。
…………
…………
葬兵天星的天穹之上,多出了数轮大日,轰隆降临,那是至强者的法则波动显化。
星穹之间,战旗猎猎,遮天蔽日,漆黑的巨旗在虚空中展开,鎏金‘殷’字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旗帜边缘,无数星辰碎片被那股气息碾成齑粉,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
战旗之下,一架古铜战车横亘星空,战车以星辰精金铸就,表面镌刻着细密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流转着道韵。
战车两侧,各立着十名侍从,甲胄鲜亮,气息沉凝,最弱者也是天境三重之上。
战车正中,一道身影端坐于王座之上,一个黑衣修士,面容清癯,双鬓斑白,眸光如寒星冷冽。
他周身气息内敛,不显山露水,但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亘古神山,不可撼动。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颗暗金色的星辰,眸光微凝。
“确定是这里?”
身后,一位修士躬身回道:“回禀长老,绝不会错,这便是葬兵天星。”
黑衣修士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那颗星辰之上,似是要将它看穿。
“葬兵天星……”他低声重复,嘴角微勾:“好大的名头。”
他起身,负手立于战车之上,沉声道:
“此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依靠道兵,吸纳无数矿星,垒筑而成,能蕴养这么多生灵,至少也是一件契道境的战兵,若能将其炼化,此次收益不小。”
“长老,里面的生灵……该怎么办?”
有一位修士,躬身开口,面色凝重:“若是处理不好,现在局势动荡,恐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一些走外邪之道的生灵,权当是做些好事,一并处理干净便是。”
半晌,黑衣修士缓了良久,方才开口:
“封星。”
二字落下,如法旨降世。
他身后,诸多天境修士,齐齐踏前一步,双手结印,周身灵光暴涨,道道阵纹自掌心涌出,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逐渐笼罩整颗星辰。
第二百一十二章:玩家
星穹之上,阵纹如网,将整颗葬兵天星牢牢锁死。
天地轰鸣,星海震颤,那一道道自天境修士掌心涌出的阵纹,如潮水般蔓延,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玄色罗网。
罗网之上,道韵流转,威压如山,天地灵气都被彻底隔绝,星辰内外,彻底分为两个世界。
星光不再,日月无光,唯有那面漆黑的“殷”字战旗,依旧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道境出手,封星锁空,这是必杀之局,来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葬兵天星,更是这颗星辰上所有活着的生灵,包括他,包括桑灵曦。
“来者不善。”他低声自语,眉心微锁。
念及此处,陆林生不再迟疑,指尖快速结印,道道阵纹自掌心涌出,化成一座大阵,将这方地窟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