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陆师兄!”
陆林生微微摇头,没有解释太多,很明显,一般寻常弟子,接触不到他如今的一些隐秘,他也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池师妹,这是你这个月的月俸。”
一位女子上前一步,翻手取出一方雕花玉盘。
玉盘之上,整齐码放着一小堆灵气氤氲的灵石,以及两枚玉瓶。
“中品灵石一百,蕴仙丹十枚,养气丹十枚,池师妹请清点一下。”
“多谢师姐。”
池瑶安连忙上前,恭敬接过玉盘。
“近日外界不太平稳,若是无事,尽量不要出宗,以防不测。”
女子提醒了一句,而后转身望向陆林生,再度躬身一礼,而后几人方才转身离去。
池瑶安端着沉甸甸的玉盘,走到陆林生身边,察觉到他脸上的疲色,不由关切:
“陆先生,您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可有大碍?”
陆林生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妨,略有所得,只是耗费心神多了一些,休息片刻便好。”
连续的副本死斗,确实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倦意,这种倦意更多是神魂层面的,而非肉身。
池瑶安闻言,犹豫了片刻,轻声提议:
“我转修仙道后,修行的乃是养神经,主旨便在于温养心神,调和魂力,要不要我帮您舒缓一二?”
“如何舒缓?”
闻言,陆林生倒是生出一丝好奇。
仙道手段,他此前倒是接触不多。
“请您安坐,合上双眼,放松心神即可。”
池瑶安将手中的玉盘放下,抬手示意。
陆林生略一沉吟,在广场中央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冒犯了。”
池瑶安上前一步,来到陆林生身后,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虚悬于陆林生天灵上方,约三寸之处。
她没有直接接触,一层温润柔和的莹白仙韵,自她掌心缓缓透出,如和煦暖阳,无声无息,浸入陆林生的天灵。
陆林生只觉思绪微微一滞,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自头顶蔓延,席卷全身。
那感觉,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被最轻柔的云絮包裹。
紧绷的心神,死斗残留的杀意与惊悸,都在这种温润力量的抚慰下,一点点化开,逐渐消融。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意识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
陆林生缓缓睁开双眼。
天色入夜,星辰点缀于天幕,潮水起伏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缓缓起身,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爆鸣,如同久睡初醒的龙虎舒展身躯,只觉神完气足,头脑清明。
此前那般精神上的疲惫与沉滞感一扫而空,精力旺盛,状态甚至比平日更好。
刚刚,他竟睡了过去。
这养神经,的确有些玄妙,至少这养神之效,确实令人心神舒畅。
陆林生回身望向池瑶安:“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到两个时辰。”
池瑶安低声回了一句,面色略微有些苍白。
“有劳。”
陆林生抬手递出一枚玉瓶,其中是一枚养魂丹,也是他此前抽卡所得,不过一直没服用。
看了眼池瑶安身侧的玉盘,他再度抬手,将此前抽卡所得的空灵戒,递给了池瑶安。
“空间法器,拿着用方便些,我不缺这个。”
这戒指的空间,比之阳季川给的青空戒要小了不少,不过用来装一些随身杂物,绰绰有余。
池瑶安本想拒绝,犹豫了一阵,还是躬身接下:
“多谢陆先生。”
此次若是不收,难免显得生分,怕是下次就没有人情往来的机会了。
…………
…………
秦坤一路跟着闲逛,晃过了内门百岛,在一位师姐住处,停留了一个多时辰,一诉相思,而后方才慢悠悠晃回了丹岛。
作为藏龙宗五岛之一,丹岛面积广阔,仅次于宗门主岛,纵横数千丈,位于宗门南方。
整座岛屿因地势特殊,且引动了炽烈地火,即使是在这寒冬腊月,岛上也是热浪蒸腾,温度堪比酷暑。
不少靠近地火室的湖泊甚至常年冒着白色热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各种药草混合的气息。
秦坤对此早已习惯,慢悠悠地前行,来到了岛屿中心,一座大殿之前。
殿宇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丹元殿。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数道严肃的交谈声。
秦坤在殿外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散乱的衣袍和头发,恢复了几分正经神色,这才迈步走入。
殿内,数位身着袍服,气息沉凝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旁,面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特有的清冽药香,但也压不住那股紧绷的气氛。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是秦坤的父亲,丹岛长老之一,五阶炼丹大师,秦绍均。
近日因凌星殿覆灭,妖雾林局势骤紧,藏龙宗已开始悄然备战。
而备战之中,丹药的储备与后续供应,无疑是重中之重。
可以预见,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丹岛上下都将面临巨大的炼制压力,这些长老,正在为此提前筹划,分配任务。
秦坤走进来,看到这场面,神色也是一怔,随即收敛了所有散漫,上前几步,对着殿内诸位长老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秦坤,见过各位长老。”
“哼!”
秦绍均抬眼瞥见自家儿子,一声冷哼,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若肯将那些花花心思收回来一半,用在正途上,也不至于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到现在还只是在炼筋小成打转,烂泥扶不上墙!”
秦坤被当众训斥,却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反驳,正准备退下,想起陆林生,他不由有些好奇道:
“爹,听潮岛那位陆师兄,拜的是哪位岛主为师?”
“陆师兄?哪个陆师兄?听潮岛不是分给仙道刚入门那个小丫头了么?”
秦绍均眉心微皱:“近日五个岛主都忙的不可开交,哪有功夫去收什么弟子。”
“我看他身上穿的是真传服饰,不会有错。”
秦坤当即将金龙城内熔炼魔刀一事,以及遇到陆林生的经过道出。
殿内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因他这番话而微微一滞。
“几日横跨一个大境?十几岁的骨淬,当真?”
一旁的一位矮胖老者闻言,面色微凝:
“你可看仔细了?莫不是服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或是修炼了邪门功法,导致的虚浮表象?”
“宗门开山门之期未至,此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另一名长老接过话,隐含质疑,神色不满:
“既非五岛所收,莫非是走了谁的门路,直接破格录入?哼,近几年,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秦坤颔首道:
“依弟子浅见,想来我藏龙宗,又要出一位辟海境的大人物了。”
秦绍均听着儿子的话,又看了看几位同僚各异的神色,心中念头急转,他作为丹岛首席之一,消息自然比秦坤灵通得多。
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他隐约知道,近日宗主似乎亲自过问了一位特殊弟子的安置,规格极高,还亲自取走了一批灵丹。
阳季川那等刑堂实权长老,都在为此亲自奔走。
结合方才秦坤描述,种种迹象,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陆师兄”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绝非简单的走了门路。
他沉吟一阵挥了挥手,打断了诸多长老的议论,语气平淡:
“好了,不必胡乱猜测,既然身着真传服饰,又非五岛所出,想来是主岛那边直接收录的弟子,宗门自有考量,非我等职司所在,不必过多过问。”
他看向秦坤,语气转为不耐:“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滚回去,看见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老子就心烦!”
秦坤知道父亲的脾气,见他如此说,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也不纠缠,再次行礼后,便乐呵呵地转身,晃悠着走出了丹元殿,转眼消失在殿外蒸腾的热雾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秦坤进来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位最先开口质疑的矮胖老者忽然起身,对着秦绍均与其他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语气略显急促:
“秦师兄,各位,孙某殿内尚有一炉养元丹,正值紧要关头,需得亲自看护火候,失陪了,今日所议之事,孙某均无异议,一切听从秦师兄安排。”
说罢,他不等秦绍均回应,便急匆匆地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秦绍均看着孙长老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养元丹?
如今宗主又没有指示下达,何故炼这种没什么用处的低阶丹药。
秦绍均心中那丝疑虑却越来越重,他不再犹豫,颔首道:
“诸位,今日便议到这里吧,后续事宜,我会拟出章程,交于岛主审查,通过后,再与各位详商。”
话音落下,他不再耽搁,径直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来到殿外,夜风带着地火的燥热扑面而来。
秦绍均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搜寻孙长老踪迹。
远处夜空下,一道黯淡流光,正朝着宗门东方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并非孙长老洞府所在。
听潮岛。
秦绍均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动,抬手给宗主发出了一道传讯,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夜色深浓,两道流光前一后,急速靠近了听潮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