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林生此时的状态,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堪称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分毫痕迹。
陆林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而道:
“前辈,我欲借宗门地火之炉,亲手铸一柄兵刃。”
“铸兵?”
游行歌略感意外,却未多问,爽快道:“需何种兵器?刀枪剑戟,我让宋鸣为你取来便是,宗内虽不富裕,但六炼灵兵,总能为你匀出一件。”
“多谢宗主厚意。”
陆林生摇头,目光沉静:
“此兵,须我亲手锤炼。”
那得自桑灵曦的奇异刀胚,绝非俗物。
它似有生命,更似一道可成长的道胎。
滴血认主不过初步联系,唯有以自身气血为柴,亲手锻造,方能真正与之共鸣,进一步的加深联系。
更重要的是,此胚非凡铁,按桑灵曦所言,成长没有上限。
只要投入足够神料宝矿,以真火反复锻打,便可不断蜕变进化。
九炼灵兵,恐怕也远非其极限。
这般有无限潜力的道兵,自然由他自己亲手来锻造最好,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炼器师。
游行歌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点头道:
“可以,我来安排。”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语数句。
等了盏茶功夫,许是得了回音,游行歌袖袍一挥,面前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显化出一道朦胧门户。
“随我来。”
话落,他便一步跨入其中。
陆林生微微一怔,小心迈步,跟了过去。
一步踏入,乾坤倒转。
炽热!
好似一刹间踏入了烈火熔炉!
热浪如实质般撞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铁熔化的刺鼻气息。
脚下暗红岩地龟裂纵横,地火流浆如金蛇蜿蜒,巨窟望不见顶,四壁凿有无数空洞平台。
粗大的火柱如蛟龙盘绕,悬于地窟中央。
数座十余丈高的锻兵炉巍然矗立,炉体刻满古老阵纹,正疯狂吞噬地脉真火,炉膛内燃烧着近乎炽白的灵焰,将半边地窟映照得一片雪白。
此地高温,可熔金铁,寻常修士难以久持。
以陆林生如今的修为,立于此地,也是感觉肤如针刺,汗出如浆,落地成汽。
一道魁梧身影,背对二人,立于最大一座锻兵炉下,其人高逾常人两头,好似肩扛山岳,身覆斑驳灼痕,裸露的臂膀筋肉,虬结如龙,古铜肤色上烙印着无数火痕与印记。
听到动静,那人转身,露出一张粗犷面容,浓眉如刀,双目却亮如辰星,正是器岛之主,宋鸣。
“宗主。”
宋鸣对游行歌略一颔首,目光如电,直射陆林生:
“他要亲手铸兵?”
声如洪钟大吕,在这地窟之中,回荡不熄。
“不错,林生,这位是宋鸣岛主,宗内第一炼器师,自己人,可信。”
游行歌引见道:“一切矿材,真火,器炉,任你取用,有宋鸣在一旁照看,你应当会方便许多。”
宋鸣摆摆手,神色平淡,示意陆林生可自行开始,眼底一抹好奇,愈发浓烈。
炼器之道,重的是千锤积累,万击感悟。
这小子即便修行天赋再高,于此道上,又能有多少火候?
陆林生躬身一礼:
“有劳宋前辈。”
话落,他褪去上身粗布衣衫,露出线条如天道勾勒的体魄,虽气血内敛,但那具肉身根基,依旧隐隐透出不凡气韵。
他缓步走向一座空闲的锻兵炉,翻手间,那粗糙的灰黑刀胚浮现掌心。
刀胚入炉,置于宝炭之上。
随即,他左手虚托,一缕火种,自掌心跃出。
“咦?”
宋鸣眉峰一挑,拥有自身火种,至少已是炼器入门,顿时让他又提起了三分兴致。
陆林生深吸了一口气,以本源火种为引,沟通地脉真火,点燃炉中的控火大阵。
轰!
瞬息间,宝炭生光,炉焰骤烈,化作纯白,温度暴涨。
他行至炉旁,握起一柄通体黝黑的锻锤。
锤入手,重若山岳,锤柄温润如玉,亮着一层油光。
与此同时,副职业炼器师的浩瀚知识,诸多经验,乃至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如潮水苏醒,融贯周身。
他闭目凝神,沉默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绝对的专注。
他左手取玄铁火钳,自炉中夹出烧至赤红的刀胚,置于砧台之上。
右手锻锤扬起,划破炽浪,动作稍显生涩。
铛
第一锤,声震地窟,火花如星雨迸溅。
紧跟着,一锤接一锤落下。
初时几锤,尚有生涩,力道落点未尽完美。
不过数十锤后,其运锤轨迹,发力韵律,对火候的把握,已不逊于器岛之中修行数载的正式学徒。
而这,仅是开始。
随时间推移,陆林生手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越来越老辣精准,甚至开始融入诸多玄妙细微的捶打技巧。
刀胚内部结构,在他的锤下自然演变,坚韧乃至灵性悄然滋长。
“这……”宋鸣瞳孔骤缩,他仿佛看见光阴在此地加速奔流。
短短一个时辰,眼前这少年,竟走完了寻常炼器师十年苦功方能踏过的路!
这已非天赋可言,简直是大道灌顶!
爱才之心,瞬间如野火燃起,在宋鸣心口跃动。
这般璞玉,若潜心炼器,将来必成一代宗师,可锻天兵!
高阶兵刃为何罕见?
正因为能锤炼天兵的宗师,千古难寻!
每一位,都是可让大宗折腰,甚至正神礼敬的传奇人物。
然而,这念头刚起,宋鸣眼中神光便黯淡下去,化为一声轻叹。
可惜……太可惜了。
炼器终究是外术。
对于陆林生而言,沉浸此道,虽可成就煊赫,却是对那盖世天赋的辜负。
这等根骨,用来锻兵,可称得上一声暴殄天物。
游行歌静立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察觉到宋鸣的神色变化,他心中同样是一阵感慨,宋鸣很少有这般喜形于色。
时光在锤音中飞逝。
又是一个多时辰。
炉火依旧焚天,地窟热浪翻腾。
陆林生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发丝贴在额前,赤裸的上身筋肉如龙起伏,因极致发力而微微颤抖,显然已近极限。
但他眸光,却亮如天刀,精神凝练到极致。
砧台上,刀胚已彻底蜕变。
一柄战刀雏形傲然而立,刃长四尺,弧如冷月,脊厚重如山,刃未开,却已吞吐锋芒。
虽因初次锻造,表面仍有粗砺痕迹,但作为炼器师的第一件作品,已堪称完美。
其中更隐隐透出一股先天灵性,似在呼吸,与陆林生隐隐共鸣。
铛!
最后一锤,轻如点水,落于刀柄与刀身衔接之处,完成最终固形。
陆林生缓缓吐出一口滚热浊气,放下锻锤。
望着那柄散发高温与淡淡赤霞的战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亲手锻造,果真不同。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与此刀的联系,已紧密如血脉同源,心意隐约相通。
“呼……呼……”
回过神后,他身形微软,喘息如雷,有些脱力,忙不迭开始调匀气息。
此时,宋鸣大步上前,目光掠过战刀,落于陆林生汗透的身躯上,隐隐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他翻掌托出一团跳动不休的火焰,焰色橙黄,核心隐有青意流转。
火中似有微缩山岳沉浮,气息温厚绵长。
“你这火种尚可,终究是品质较低,潜力有限。”
宋鸣声如闷雷:
“我赠你一火种,此火,是灵木遭天雷击打而生的异焰,封存地脉,蕴养千载,性温而力绵,尤擅熔炼神金,淬炼杂质,你将其与自身火种慢慢相融,日后无论铸兵还是炼体,皆可得助益。”
陆林生凝视那团灵性盎然的火种,心中明白此物的珍贵。
但他未作推辞,郑重双手接过,躬身谢道:
“前辈厚赐,晚辈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