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念头贯穿了人间天道的始终,那就是要消灭所有‘法’,因为修道求长生会不断向人间索取,甚至破坏人间的平衡,就像是寄生的虫子,少量的虫子有益花粉传播,可虫子多了就容易成灾,所以你看到了,到达一定临界点后,天道会用天劫赶人,你赖着不走就打死你,你能挡下一道天劫,后面还有两道天劫,同时末法来临,从根子上消除各种‘法’。”
陈玉书好奇问道:“域外天魔也是天道意识吗?”
小北落师门道:“不全是,天外异客的情况很复杂,它们是各种世界遗骸堆积缝合而成,就像死而复生的僵尸,又不断吞噬其他世界,通过各种意识集合生出了可以脱离本体自由行动的独立意识,本质上是活化的世界本身,我即世界。”
小北落师门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小世界的天道当然没有这么厉害,不说跟人间的天道相比,就是较之天外异客都相去甚远,降下的天劫别说摧毁仙人,就连伪仙都未必能杀死。北落师门和荧惑守心对于这些小世界的天道意识而言,便是灭世危机,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之下,小世界的天道意识大概率会培养出一个天命之子。你们也要小心。”
陈玉书道:“我知道,当年齐大掌教与儒门的一个高人以仙物对弈,各自分出一缕意识进入仙物所化的小世界,以帝王将相和草莽枭雄为子,以江山万里为棋局,争夺天下。结果仙物世界中诞生了一个天纵之才,最终把两人的棋子一并斩,那局棋竟然和了。”
小北落师门道:“所以说,你们要引以为戒,可不要让小世界里的土着把你们和黑石城的人一并斩了。”
李青霄端正了神色,不敢马虎大意。
小北落师门最后说道:“北落师门和荧惑守心的本尊在小世界之外,不过他们两个各将一枚‘种子’投入到小世界之内,这种‘种子’十分脆弱,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种子’,通过‘种子’夺取小世界的核心,或者破坏荧惑守心的‘种子’。黑石城那边的任务和你们差不多,所以千万记住,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根本目的还是夺取小世界的核心。”
第三章 岁月史书
马上就要出发的时候,小北落师门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因为这次任务特殊,所以特别安排了土着身份,你们两个想要什么身份?夫妻、师徒、父女、母子……”
李青霄赶忙打断:“后面那几个是什么鬼?”
小北落师门在心中得意一笑,这正是她的诡计所在,李青霄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这屋子太暗,你跟他说要开一扇窗,他肯定不同意,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就愿意开窗了。
同理,她故意加了几个逆天选项,李青霄就觉得“夫妻”不算什么了,也可以接受。
“你不喜欢啊?那好吧,只能选择夫妻了。”小北落师门大笔一挥。
“就没别的……”李青霄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青色的月光吞没。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陈玉书。
……
天仙创世,留有道统传世,号称先天宗。
五百年有圣人出,建立大夏王朝,立先天宗为国教,册封先天宗掌教为护国大真人,至今已传一百九十年总共十二帝。
传说本代先天宗掌教之主已达造化之境。
近二十年来,天道变化,妖孽频出。
朝廷一再加封先天宗,同时设立龙虎军,协助先天宗扫荡妖邪。
先天宗自成体系,设立道庭,若无先天宗许可,无论是地方有司,还是朝廷三法司,皆不可私自缉拿先天宗弟子,只能由先天宗自行处置。
各方权贵纷纷结交先天宗弟子,双方不断联姻,牵扯极深。
不过就算有先天宗的镇压,各路妖邪还是逐渐成了气候。
在诸多作乱妖人之中,以收元教为首,此乃白莲教八大传承之一。
白莲教传承之广,也算是遍布诸天万界了。
虽说雨声好入眠,但李青霄还是在轰隆隆的雷声和激烈的雨声中,从一场好睡中缓缓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是的纱帐。
然后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八步床上,这种卧具类似于一座四四方方小屋子,可以三面挂帐,只留一面进出。
李青霄扭头往床外望去。
这显然是一间卧房,没有书架、书案等物事,也没有待客的桌椅,反而有配套的梳妆台和雕花的格子柜,以及一张小圆桌和两个绣墩,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再有就是用屏风隔开的小间,放着一个浴桶。
此时妆台前正坐着一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陈玉书。
一瞬间,李青霄感觉好多记忆被硬塞进自己的脑子里,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齐大真人和北落师门都这么干过,字面意义上的填鸭式教育,就硬灌。
这段记忆主要讲述了李青霄的身份背景龙虎军旅帅。
不要觉得有个“帅”就很大,其实只是从七品下的小官。
龙虎军的最高职务是龙虎军大将军,正三品,只设一人,总领全军事务。
其下设将军两人,从三品,辅助大将军管理军务。
然后是正四品的统军,掌部分兵马,战时可以独立领兵。
这是神武军的高层。
中层包括正四品下的中郎将,统领具体兵团,负责训练和日常调度。
正五品上的郎将,协助中郎将,分管军营事务。
再就是折冲都尉。
龙虎军在各地下设府兵,每一府设一名折冲都尉管辖。
府有大小,分为上、中、下三等,下府的折冲都尉为正五品下,中府的折冲都尉为从四品下,上府的折冲都尉为正四品下。
接下来是基层军官:从六品上的校尉,掌管一团,约二百人。然后便是从七品下的旅帅,统领一旅,约有一百人。
其下还有正八品上的队正和正八品下副队正,管理一队,约有五十人。
另有文职官员,从六品上的长史、正八品上的录事参军事、正八品下的兵曹参军事,负责军中文书、行政事务、档案考核、粮草后勤等等。
这是典型的大齐官制,与承袭自大魏的那一套并不相同。
此番并非魂魄夺舍,而是偷天换日,直接让降临的李青霄顶替了原主,身体还是李青霄在人间的身体,否则没办法保留境界修为。只是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和人际关系,并修改认知,扭曲历史,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天道,这才得以实现。
此等神通名为“岁月史书”,只有大神通者才能施展。在人间自然是行不通的,因为人间的天道太过强大,干涉天道运转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李青霄没死,待到李青霄离开,原主又会从历史的缝隙中出现,出现在正常的历史中,这种连化身都算不上,更像是把原主关起来一段时间,借身份一用。待到办完事后,再把原主放出来,不会有因果牵扯。
也难怪以前北落师门不愿意给李青霄安排身份,不是做不到,关键是太麻烦,也太费力。
陈玉书同样是用自己的身体魂魄降临此方世界,彻底顶替原主,名叫梅书华。
李青霄在这个世界则叫白阆。
按照原主的人际关系,梅书华是白阆的结发妻子。
这两人之间没有山盟海誓,就是普普通通的夫妻。
梅书华本是先天宗外门弟子,靠着白阆的接济,脱产考学,不过她实在不济,考了五次也没能考入内门,钱还花了个干净,最终没办法,只能嫁给白阆。
不管怎么说,白阆也是有品级的正经武官,家里有宅子,还有几个仆役,颇有积蓄,勉强算是殷实人家。
如果梅书华考上了内门弟子,那当然是看不上白阆,肯定要一刀两断,这不是没考上吗,有这条件就不错了,要什么七香车。
白阆娶了梅书华之后,给她在龙武军中谋了一个兵曹参军事的差事,主要就是管仓库,别人去她那里领东西,她记个账。
最近两人正在闹矛盾,因为没孩子,白阆咬死了是梅书华的问题,是块盐碱地,梅书华则说是白阆的问题,煮熟的种子肯定不发芽。
两人围绕土地和种子的问题纠缠了好长时间,正在冷战。
如果不出意外,两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李青霄和陈玉书取代了两人的身份,让两人暂时进入到历史的缝隙之中。
第四章 夫妻
“老……”李青霄刚一张嘴,忽然想起先前答应的事情,又临时改口,“明霄。”
顶替了梅书华身份的陈玉书转过身来:“为了不暴露身份,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称呼真名和表字,我就叫你当家的。”
李青霄想了想,说道:“那我叫你老梅……小梅吧。”
他不知道跟谁学的毛病,总爱在姓前面加个“老”字。
陈玉书点头道:“也好。”
说话间,陈玉书一直在梳妆打扮。
李青霄从床身起身,换上龙虎军的甲衣:“是不是该去见校尉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顶头上司燕校尉今天让他过去一趟,顺带还点了梅书华的名,因为梅书华是先天宗的外门弟子,懂一点道术。
陈玉书已经梳妆完毕:“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夫妻二人结伴出门,离开宅子,由李青霄撑着伞,往校尉衙署走去。
陈玉书打趣道:“你这次终于肯帮我撑伞了。”
李青霄闻言停下脚步,把伞往陈玉书手里一塞,后退一步,站在了雨中,反正他披着明光铠,倒是影响不大。
陈玉书一怔,不知李青霄什么意思。
李青霄道:“根据背景设定,白阆和梅书华正在冷战,不适合共撑一把伞,我还是淋着雨走吧。”
陈玉书无言以对,又不得不承认李青霄说的有道理,只好独自撑伞。
两人根据记忆来到校尉的衙署,破破烂烂的门楼下站着两个龙虎军的兵卒,一边躲雨一边站岗,见李青霄两人过来,立马挺直了胸膛,大声道:“见过白旅帅。”
因为“岁月史书”修改了认知,所以在这些人的认知中,白阆和梅书华就是长这个样子,倒是不必易容了。
李青霄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那兵卒和李青霄的目光一对,只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激灵。
这位白旅帅好像有点不一样。
往日里,只觉得他是个糙汉,除了喝酒,就是跟媳妇干仗,没什么真本事,旅帅的职位也是多亏了他那死去的爹,白老爷子倒是个狠人,亲手砍了三个收元教的妖人,才挣来这个旅帅的位子。可惜白老爷子也受了重伤,没多久就去了,旅帅的位置才传给了他,虎父犬子。
只是今天,怎么觉得比白老爷子生前还要吓人呢?那股子气势,哪里还有平时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还有白阆那个老婆,仗着自己在先天宗学过几年,眼睛好似长在头顶,拿鼻孔看人,去她那里领点东西,横挑鼻子竖挑眼,最是烦人。
今天也好似变了个人,竟然有些贵人的风范了,大家子气,有教养。
进了衙署,其实就是个二进的小院,前面办公,后面住人。
燕校尉就坐在堂上,见李青霄二人进来打算行礼,大手一挥:“咱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虚架势了。我说你们两个还闹呢?差不多得了。”
他说话又急又快,根本不给李青霄接话的机会,又道:“说正事,我这次让你们两口子过来,是有个急活,去给咱们的都尉大人送信,关于收元教的事情,不得怠慢。”
李青霄有些迟疑:“既然是要紧的事情,那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燕校尉乜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个不顶用的,你婆娘的那几手道术倒是还有点用的。”
李青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那个被拖的“家”被带的“口”。
陈玉书顺势问道:“此行难道很凶险吗?”
燕校尉正色道:“截杀信使是收元教的拿手好戏,多少有点危险。如果你们两口子觉得不合适,那就趁早说,看在白叔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老白家绝了后。”
李青霄听明白了,难怪燕校尉这么好说话,态度也十分亲近,原来两家是世交。
陈玉书故作沉吟之态,然后说道:“没问题。”
燕校尉点点头,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交到陈玉书的手中:“弟妹,千万小心。”
然后他又嘱咐李青霄:“这是正事,一路上就不要再打饥荒了,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也得分什么时候,不然小心把性命搭上。”
李青霄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燕校尉清了清嗓子,说道:“最近几年,收元教日渐猖狂,小动作不断,大有效仿当年太平道的架势,岁在甲子,眼看又是一个甲子年,所以皇帝陛下和护国大真人加紧了对照收元教的打击,咱们龙虎军自然是责无旁贷,只是朝廷方面,总是钱粮不济,!”
说着,燕校尉摸出一个匣子,递给扮演梅书华的陈玉书:“这是你们两口子上个月的钱粮,我都给折算成飞钱了,弟妹你数数。”
时商贾至京师,委钱诸道进奏院及诸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和券乃取之,号“飞钱”。
所谓飞钱就是商人在甲地缴纳现钱并取得票据,而在乙地凭借票据取钱,这一点类似钱庄汇票,所以不算是纸币,因为它并不能执行货币的流通职能,与道门如今发行的纸币还是有所不同。
李青霄听出不对劲了:“不对吧,这一路上的开销难道还得我们垫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