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平静地站起身,深邃双眸幽若星河,竟是瞧不出太多境界突破以后的兴奋情绪。
但是这也不足为怪,因为顾风这段日子苦修不止,日日都能够感觉到自身武道修为进步飞速,他早便预料到自己踏入固体境是必然的事情,心里已经有充分的准备。
“气血旺盛如燃烧的烘炉,神魂完足,澄澈灵敏。这便是固体境界么?”顾风细细感受自身情况,“迈过固体境界关卡,才会发现这道大门的内外差距会有多大。我如今战力起码比之前翻了一番。”
顾风今夜未突破时,力逾三千斤,当时他虽然觉得自身战力很强,但是依旧不认为自己能够眼准手稳地做到刀劈魈骨火铳的子弹这件事情。
现在突破固体境以后,顾风不仅躯壳力量翻了一倍,更主要的是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神思灵敏,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不仅更深刻,而且还更快速敏锐。现在的顾风,才有充分把握用虎纹苗刀劈落魈骨火铳的子弹。
“提升的太多,我得熟悉一遍自己现在的战力。”
顾风在院落里再度演练起叠浪血魔刀的套路打法,他脚踩七煞步,手里虎纹苗刀挑刺劈拦,其间每招每式都蕴含着叠浪七刀的七层刀劲,看似平凡不起眼,实则具备着恐怖的破坏力量。
半个时辰后,顾风面不红气不喘地收刀而立,他已经适应了自己现在的力量。
“既然已经突破固体境,很多计划都应该开展工作了。朱侯墓宝图里的宝藏,茈河里作乱的河妖,落鹊山剩余的两位大头领,人鱼礁里那头夺走我长刀的人鱼……还有百猎堂的入堂任务也需要尽快完成,否则都快要过掉时效了。”
一朝突破境界,顾风心里豪气顿生,开始回忆起自己身上堆积许久的事情,他现在准备逐一解决这些问题。
……
翌日,大雪已停。
顾风凌晨便起身洗漱。
他没有再穿往日颜色朴素的长袍,而是换上一身百猎堂特制的白云缎劲装,这是大领、薄襟以及紧袖的制服样式。制服胸前结有丝绦十字绊,腰间扎有鸾带,坠着百猎堂身份玉牌,衣摆下端则是缝有五层波浪状绣花绸边,这样设计是为了便于战斗时奔走跳跃。
临出门前,他在制服外面披上一件大氅罩衣,穿好金边乌色烟云长靴,又将虎纹苗刀插在米色鲨鱼皮刀鞘里,背负在后背,随身携带。
啪嗒!
离开府邸,将铜锁落好。
顾风前去茈河岸边,准备乘坐舟船,从水路前往这次百猎堂的入门任务地点,陆家堡。
陆家堡是个商贾家族,地处雨山县城西南方向的金恒山脚下。它在雨山县下辖区域里也算得上知名的商贾势力,很是亲近百猎堂,素日里会上香供奉百猎堂尊主牌位。
故而此次陆家堡遭遇邪祟,发出求援后,百猎堂分部舵口立刻将此任务传发回总部,被安排给顾风成为入堂任务。
入堂任务,乃是百猎堂里罕见的强制性任务,类似于投名状,其强制程度仅次于百猎堂那几位使徒尊主的指令。
第63章 陆家堡
俗话说,小雪封地,大雪封河。
如今虽然是大雪时节,但是茈河作为雨山县城挨着的最大河流,却是并未封冻。
茈河岸边,停靠着诸多大大小小的船只,有货运航船、渡河船舟以及供人嬉游的奢侈画舫,甚至还能看见青楼红船,船楼窗台边全是莺莺燕燕,烟视媚行的风尘姑娘们。
顾风避开人流密集,十分拥堵的主干道,从芦苇荡旁边的石子小路走到茈河岸畔。
这里刚巧有艘小船,船上面站着对爷孙,穿着破旧布袄的老翁正在缝补渔网,那黝黑皮肤的小子则是穿的新衣裳,他正伸着脖子张望着岸边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是在寻找渡河的客人。
这小子看着忽然从石径小路拐角处出现的身形挺拔,高大魁梧的硬朗青年男子,双眼顿时发亮,兴奋地扭头冲老翁喊:“爷,来客人了。”
那老翁闻言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青年男人身上的华丽服饰,看着他贵气俊朗的面庞,立时意识到自己怕是接了个贵客,连忙将手里的渔网针线放下,排干净身上的灰尘。
“搭客么?陆家堡去不去?”顾风开口询问。
“陆家堡?去。去!”老翁连忙回答:“陆家堡在下游,顺风顺水,距离这里大约需要两日的航程。客人,这趟船需要一百二十文钱。”
两日的航程,一百二十文钱,在茈河的舟船市场上也算得上比较便宜了。这趟船,寻常渡舟都是会要价格一百六十文钱的。
雨山县的力夫日薪普遍十文钱,他们虽然价格低,但是胜在日日有活。而私人渡船日薪一般在四十文钱。渡船价格高是因为投资更大,而且并非日日都有活接,业务并不稳定。
“现在就走。”
顾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木船上面,船身只是微微一沉,船底河面连太大的水纹都并未惊起。
他如今七煞步修行有成,身法方面不止提升一个强度,故而才能做到这一点。
“好嘞!客官,我们马上发船,您进船屋休息便是。”老翁暗暗心惊顾风身法轻盈,他活了大半辈子,当然能够猜到自己这是碰见个武道高手,听见顾风的要求后,他弓腰弯背,恭恭敬敬地回答。
顾风颔首,俯身进入船屋,然后默默呼吸吐纳,开始修行叠浪血魔刀。
大多数武者进入固体境界以后,修行重心便自然而然地从站桩这种熬练气血的方式,转变为以呼吸吐纳引导、熬练气血的方式。
而顾风修炼的叠浪血魔刀则又有所特殊,这特殊之处便在于‘御刀式’。
这种凭空御刀作战的秘式,是需要武者按照特殊方式打造所御之刀,而后以叠浪血魔刀武经的吐纳法,引导气血蕴养这柄长刀,达到人刀心神合一的程度。
其实原本按照叠浪血魔刀武经的记载内容,这柄特制长刀的打造是十分困难的,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拥有超凡工作台的顾风而言,很显然不是问题。
顾风很早以前便动用器具工作台,花费二十一点元灵,成功将虎纹苗刀改作了适合叠浪血魔刀修行的特制武器。
为了打造这柄刀,顾风的元灵点数已经跌破三位数,减少到80点。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提前备好修行所需的武器的好处,便是顾风现在已经蕴养虎纹苗刀十三日,初步与虎纹苗刀搭建了心神联系。
这对于顾风的战力有很大的提高。
顾风在船屋里呼吸吐纳,修行武道功法的时候。
船屋外面,老翁正指挥着自家孙儿松开木船绑绳,他拿着撑桨一推岸边,木船很快就飘飘荡荡地离开河岸,朝着陆家堡方向航行。
……
陆家堡。
堡垒式的建筑群,黑墙玄瓦,风格严肃暗沉,建筑砖石的质地粗粝,给人以严肃粗犷感。
墙壁是由坚硬如铁的黑砖搭建,堡垒屋顶房檐搭配有玄色瓦片用来防水。而地面上则是配以深青色路砖达成调色目的,让建筑群颜色不会显得太过单调。
整个家族聚居地,都建立在茈河北边,距离河畔不远的位置。
建筑群中段,数百座堡垒四四方方的排列整齐,而在东西两端的堡垒,则是以弧线型对齐、贴合中段的堡垒群建筑。
这种建筑群很有讲究,能够以对称的样式不断将堡垒对外扩建,给后人留出搭建新居所的位置。
陆家堡的正中央,是主城堡的位置。
黑墙玄瓦的主城堡的顶层窗口,正有一道靓丽的鹅黄色窈窕身影,倚靠栏杆而立。
鹅黄身影在颜色暗沉的堡垒建筑群里格外醒目,这是个面容清美的芳华女子,眉目如画,红唇皓齿,此时她正面色忧虑地眺望远方的金恒山。
“大小姐,日头即将落下,天色快黑了。”
女子的身后,站着两名健硕的女仆,此刻其中左侧那个女仆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
“为了安全着想,您还是快些藏进地堡里面吧。这也是家主临行前特意叮嘱的事情。”
“可是父亲还没有归来。”
女子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清脆悦耳,而是透着一股奇异的烟嗓感,这种沙砾般的质感,配合她清美柔和的容貌,竟然显出一种异样的性感。
“何况不仅是父亲,就连那些叔叔伯伯们,也都没有归来,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
“家主武道境界高深,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或许他们已经找到邪祟的源头,正在处理。”女仆人宽慰女子,而后再度说道:“大小姐,日头快要彻底落下去了,您真的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快随我们去地堡。”
女子抿紧红唇,抬眸看看暗淡的天色,也不再执拗站在这里眺望,她转身准备从楼梯下到地堡里面藏起来。
正当时,陆家堡外围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女子扭头看去,看见不远处的原野上面,一股怪异的红色雾潮如同流水,汹涌的流向陆家堡。
红雾速度飞快,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蔓延到陆家堡的外围,那里很快变成红雾的世界。
正在巡逻的陆家堡家族护卫队员们高声呼喝,正在朝着那里赶过去,他们个个面色紧张,举起火把,手拿刀枪,脚下牵着细犬,
“尸鬼又来了。戒备!戒备!!”
“点起火把!点起火把!”
“快点,动作都快点……”
“所有人都藏好,遇到危险就大声呼唤我们!”
唰!唰唰!
主堡周围,几道魁梧身影从四面八方蹿出来。
都是身穿锁子甲的高大男人,他们手拿各种武器,面色严肃,对那红雾严阵以待。
这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话语里满是不安以及忧心忡忡。
“这红雾居然在白日都能出现了。”
“怎么会这样?”
“家主他们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难道并没有解决这次邪祟的源头?”
“这邪祟红雾是紧跟着秘雾以后出现的,恐怕不好解决,再万一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诶。”
“也不知道百猎堂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
而主城堡里面,因为红雾的出现,鹅黄衣裙的女子没有功夫听这些人的议论,她脚步匆匆,很快进入地堡里面藏匿好。
第64章 惨烈
茈河,流水滔滔不绝。
一艘木船顺流而下,向着岸边慢慢靠拢。
“客官,我们已经抵达陆家堡河段了。”撑船老翁站在船屋外面,向顾风说道。
顾风闻声,走出船屋。
木船很快停靠岸边,顾风付完银钱,纵身跃上码头,站在这里他能够远眺陆家堡的情况。
远处,月色笼罩下的陆家堡,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听不见动静,看不见灯火,如同一座毫无生机的荒废庄子,整体显出沉寂阴冷的氛围。陆家堡更后面,是影影绰绰藏匿在黑暗中的金恒山,它仿佛是头庞然恶兽,正阴冷地盯着陆家堡。
这种悚然死寂的场景,让人心里不安。
别说是顾风,就连茈河里撑船的老翁和其孙子,都能看出几分异常来,这对爷孙俩目光仅是扫视过陆家堡,就浑身汗毛直竖,面色有些不自然,闪过畏惧的表情。
“客官,这陆家堡我以前也来过几趟,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我觉得心里得慌。”老翁开口对顾风隐晦地提醒:“您要不在船上待到白天再过去?我们爷孙俩陪着你,心里也安定些。”
“不必。”
顾风此行目的便是斩除困扰陆家堡的邪祟,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怪异就选择放弃进入陆家堡。
而且,他还很着急去往陆家堡探查情况。毕竟他的入堂任务就是来对付邪祟的。
顾风准备抬脚离开这里,想了想后,他转身冲这对爷孙说道:“你们即刻发船返航,我目送你们归去。”他这是有些不放心这对爷孙的安危。
“不必如……”那孙儿下意识准备拒绝,按照他的想法,哪有乘客目送自己返航的。
“小老儿拜谢客官,我们这就返航。”那老翁却是面色凝重,听出来顾风的弦外音,他打断孙儿的话,冲着顾风真心感谢:“一切全听客官您的。”
顾风颔首,目送小木船晃晃悠悠地驶出陆家堡地界,而后才迈步离开码头。
……
茈河河面上,那孙儿卖力撑桨,几次三番看着身边面色严肃的老翁欲言又止,老翁自然察觉到孙儿的情况,但是一直不曾解释。
直到他看看船舸已经驶出陆家堡地界,那种让自己惊悚的怪异感彻底消失,才对孙儿道:“你是不是想问,那贵客为何要目送咱爷孙离开码头?爷爷又为何会答应?”
“是。”孙儿颔首,这就是他想问的事情。
“咱是遇见好心的贵客了,不放心咱的安全呢!若是碰见心硬的,哪怕把咱带到绝地,也不会管咱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