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长吁一声,等感觉到院子里气氛有些低沉,也是反应过来,他来这里不是来诉苦的。
“小砚,我当初让平儿练武,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家家里干短工,有一次东家小公子贪玩,不慎掉入水中,当时我刚好在一旁干活,将小公子给捞了上来,虽然没有我,随后赶到的家丁护院也会救上小公子,但东家念这份情,给了我不少银钱嘉赏,正是靠着这笔嘉赏,家里才有钱让平儿练武,而东家那边也许诺了,平儿练武有成,可以去府上挂职。”
随着许海的讲述,林砚也是知道许海和其背后东家的故事了。
虽然算不上救命之恩,可对于有钱人家来说,让孩子在水里少受受一息的罪,就值得嘉赏。
当时那位东家,要给许海在府里一份轻松的活计,不过许海拒绝了。
那个时候许平才十岁,但许海在东家干活也见识了世面,想要让自家孩子学武。
最后东家给了许海五十两银子,外加一份挂职承诺。
“现在平儿明显不能去挂职了,我和平儿商量后,决定把这个挂职机会给小砚你。”
“许叔,那位东家是城中哪一家?”
林砚好奇询问,能有这般大手笔的,直接给五十两,还许下一份挂职承诺,那这份挂职必然不一般,许叔背后这东家的来历怕是也不小。
“城东的唐家。”
“经营药材的唐家?”
林砚的声音也是大了些,没办法,唐家在县城太有名了。
在武馆的日子,林砚也没少从李安师兄口中了解县城的一些势力,而唐家便是被师兄称之为挂职最好的去处。
用李安师兄的话说,县城这些权贵,别看什么周家,王家,孙家的……那都没啥底蕴,最强的还得是唐家。
唐家,几乎垄断了整个广平县的药材生意,若是能够入唐家挂职,不仅银钱高,且还能低价拿到武者所需的药材。
只要是个武者,能挂职去唐家,就绝对不会选择他家。
可惜唐家挂职武者的空缺早就满了,每年能到唐家武馆挂职的武者也就几个。
林砚也没想到,自己是因为良心不安,才给许平五两银子,竟然会给自己换来一份这么好的挂职差事。
“许叔,既然您和唐家有这关系,为何不找唐家给许平哥看看?”
许海脸上露出苦涩笑容:“小砚,我也不瞒你,当时我算是狮子大开口了,东家虽然仁厚同意了,给下了这份承诺,可也代表当初这份情,东家那边已经还了。”
回想起当初,许海现在还后悔不已,当时的他听到东家让自己提条件,他脑子一热就想着让平儿练武,却忘记了他其实不算小公子救命恩人,不过是比府上家丁早了那么几息而已。
自己狮子大开口,东家没拒绝,可这份情也就被买断了。
第十九章 挂职唐家(求追读)
城东,唐府。
林砚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迥异于寻常富户的气派。
府门并不张扬,但用料极为扎实,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钉碗口大小,擦得锃亮。
低调的奢侈!
门前站着两名护卫,并非膀大腰圆的壮汉,而是身形精悍、目光沉静的年轻男子,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绵长,虽然还未达到‘一次磨皮’境界,但也都是练武之人。
“阁下可是有事?”
穿着杨家武馆弟子服的林砚,自然也是引起了两位护卫的注意。
“在下杨家武馆弟子林砚,前来唐家挂职的。”
林砚掏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条,这纸条是昨日许海交给他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允许入唐府挂职。
没有签名,没有盖印。
守门的护卫看着上面的字迹面面相觑,若换做是平常人拿着这纸条,早就被他们给轰走了。
然而杨家武馆的一次磨皮弟子,应当不至于伪造纸条。
“阁下请稍等。”
一名守卫继续把守大门,另外一人领着林砚到了偏房就坐,便是前往府中通报了。
盏茶时间后,先前离去的守卫跟在一名中年男子身后返回偏房。
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细棉布长衫,身形清瘦,但行走间步伐沉稳均匀,每一步的距离仿佛用尺量过,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眸光并不锐利逼人,反而有些内敛,可当对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林砚有一种自己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
“杨家武馆弟子林砚,你怎么会有这纸条?”
“这纸条是许叔给我的。”
林砚没有隐瞒,把许平的遭遇给说了一遍,中年男子表情没任何变化。
这让林砚心里明白,许叔说的没错,在唐家眼中,许海当年的那份情已经是买断了。
原本想着若是唐家真还念着这份情,愿意替许平报仇,他想个迂回点的办法,透露伤害许平的幕后之人是王家。
现在,这个念头可以打消了。
“以你目前的实力,府上适合你的差事有两个,一个是看守药田,月例二十两,另外一个差事是加入护送队,月例同样是二十,若是有护送任务,每次享有十两银子贴补,无论是哪个差事,购买我唐家药材,都可以市价七成购买。”
“晚辈选择看守药田。”
林砚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护送队虽然出任务有补贴,但出任务时必然要耽搁修炼,且连唐家都要找护送队,意味着护送任务还是存在着危险。
两相比较,还是看守药田更适合自己。
“跟我来。”
中年男子带着林砚入了府,到了账房那边登记了身份信息,而林砚这才知道,这位中年男子是唐府的大管家。
“明日便可以去青田镇,具体事宜等过去了会有人告知你。”
“在下明日就过去。”
……
林砚拿着一块令牌离开了唐府,但没往回家路上去,而是前往了武馆。
武馆有规矩,弟子们在外面挂职,需要到武馆进行登记,武馆掌握弟子们的挂职情况,日后若有大户人家需要武者挂职,武馆也好进行推荐。
林砚到了杂务房门台阶前,恰好与几位师兄相遇。
“林师弟!”
李安一如既往热情,朝着林砚招手:“林师弟,今日恰逢城中李家找上武馆想要招两名护院林师弟要不要试试?”
“李师兄,我已经找到挂职之处了。”
林砚摇头,他相信这李家给出的待遇不会比唐家高。
“这么快就找到挂职之处了?”李安有些诧异,随即压低声音:“林师弟,若是还没签契约,如果对方给的银钱不高,可以推掉,李家这边给出了月例十五两的待遇。”
“我已经跟对方签了契约了。”
李安一脸遗憾,在他看来林师弟匆忙之间找的挂职,肯定不如李家给出的待遇。
“有些人没见过世面,人家随便给点钱就去挂职了,到时候传出去还要丢我们杨家武馆的脸,让其他武馆的人,笑话我们杨家武馆弟子,一点小钱就给人家卖命了。”
人群中的葛辉话语充满了阴阳怪气,他和李安一样的想法,林砚必然是口袋没什么钱了,甚至怕是连维持气血所需的开支的,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就挂职。
“葛师弟,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李安不知道葛辉和林砚之间的具体矛盾,但上一次林师弟刚来后院,葛师弟的话语就有针对之意。
“李师兄,我说的是实话,咱们武馆弟子挂职,要的例钱向来要比那些野路子出身的武者高,若是林砚打破了规矩,外界怎么看我们杨家武馆?”
看着葛辉这种跳梁小丑行为,林砚眼睛微微眯起,等到自己二次磨皮之时,就是葛辉的死期之日。
“李师兄不用多言了。”
林砚拦住了还要开口的李安,自顾走向杂务房的柜台。
杂务房的管事师兄抬眼看了他一眼,将一本半旧的簿册推过来,又递上一支细毫笔。
林砚接过笔,蘸墨,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挂职何处”一栏落笔,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将簿册轻轻推回。
管事师兄接过簿册,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一凝,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息,随即抬眼,重新打量了林砚一眼。
“林师弟的挂职已录。”管事师兄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葛晖站在门前兀自说着:“怎么,不敢说出来,是怕丢人吗?”
这一次管事师兄皱了下眉,面色冷了下来:“葛师弟已经三次磨皮了?”
“秦师兄,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葛师弟你已经是三次磨皮,是武馆的大师兄了,管的那么宽。”
秦城话里丝毫没给葛辉面子,论实力他已经是二次磨皮,论家境更是比葛辉强出一大截。
门口处另外几位弟子,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默默和葛辉拉开了一些距离。
秦师兄性子温和,掌管杂务房,实则就是管理整个武馆所有事宜,深得师傅信赖。
葛晖讪讪笑着解释:“秦师兄,我也是怕林砚挂职的势力太差,给咱们武馆丢人。”
“如果挂职唐家也算给武馆丢人的话,我倒是希望这种丢人的情况多出现几次。”
秦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葛晖絮絮不止的话音。
“什么唐家?”葛晖话音一顿,下意识问出口。
然而,秦城并未回答他。
葛晖的表情僵住了。
现场有那么一会的寂静。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够让秦师兄这般言语对待的“唐家”,整个广平县城也只有一家了。
城东唐家!
方才好些看戏姿态的弟子,此刻看向林砚的眼神里变了,带着惊讶、审视,以及重新估量意味的郑重。
从葛辉口中,他们知道林砚出身底层,可一个底层出身的,能够挂职唐家?
这位林师弟,没有表面那般的简单啊。
李安也怔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用力得有些重:“林师弟,一声不吭的,干了一件这么漂亮的事。”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头看了葛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可有时候,什么不说,比说什么都难捱。
至于林砚,更是连眼神都没有再给葛辉一个。
……
从武馆回到家中,林砚也是向自家婶婶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砚儿,许家的这份情,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刘氏在为林砚高兴之余,也是提醒着林砚:“你爹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教导你叔叔,林家人做事要讲个良心,别人的恩情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