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余兄,若是剑法被霍长老看中,是否要交出剑法心法?”
人群前方,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余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自然,但霍长老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多的想来就不用我多说了。”
听到余烽这话,不少人神情有些犹豫了。
他们的剑法,有许多都是家传,不能轻易泄露的。
“怕什么,那位霍长老是什么身份,真要能够成为他的亲传弟子,我相信族里长辈也会同意。”
“说的没错,以那位霍长老的身份,即便看了心法,也肯定不会对外透露,这简直是天下掉馅饼,祖宗保佑,希望我族里几门剑法,能够让霍长老看得上。”
人群开始议论,大部分人更多的是欣喜和激动。
余烽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这一幕他丝毫不意外,因为在这三个月内,这样的一幕已经在许多艘游船上上演了。
赤霄剑阁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其价值可不是一门剑法可比的。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一会登记写下姓名,来历,所修剑法名称,以及剑法心法的前面两句,我会带回剑阁给霍长老查阅,一旦有被霍长老挑选上的,到时候剑阁自会有人联系你们。”
余烽把对前面几艘船上的人所说的话,再次复述了一遍。
这命令是三个月前霍长老下达的,而执行命令的可不只是他们三人,整个北海行道边界,都有赤霄剑阁的弟子,但直到现在……霍长老还没有找到能够给予他创造新剑法灵感的有用剑法。
在余烽心中,其实也是存在着疑惑的。
天下剑道尽出北海行道,那各个行道的武道家族所拥有的剑法,很多都是从北海行道各大剑派得来的,或者是后续进行简化过的。
霍长老要博览剑法,与其这般大海捞针,还不如在北海行道搜寻。
不过,他这疑惑也只能压在心底,霍长老这等人物的心思,岂是他能够猜测的。
“奇怪。”
秦湛听着余烽的话,微微皱了下眉。
“大伯,怎么了?”
“只是有些疑惑,一位剑阁长老,用得着这般搜寻剑道功法吗?天剑宗有剑法三千道,几乎囊括了所有剑道类型,这位霍长老要自创剑诀,应当向天剑宗寻求,这般操作更像是病急乱投医。”
秦湛轻声解释了一句,他也不怕被赤霄剑阁这三人听到。
这三人出身赤霄剑阁,身份尊贵没错,但实力还是差了些。
林砚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面排队登记的武者,眉头微微皱起。
先前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听到身后之人的对话,才明白这份不对劲来自哪里。
确实如身后那位所言,赤霄剑阁的长老要寻求灵感,应该是向天剑宗那边寻求,而不是这般大海捞针。
可要说那位霍长老贪图其他剑道功法,又说不过去。
上品剑法对大部分武道家族来说都极其珍贵,可绝对不包括赤霄剑阁的长老。
虽然猜不出那位霍长老的真实用意,但察觉到可能有猫腻,以林砚的谨慎性子,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不能暴露自己的所有剑法。
从何樵生前辈那里学来的松风剑法、烟雨剑法、流水剑法,这三门剑法的来历他不清楚。
何前辈虽然与师傅交好,但到底不是林家之人,这三门剑法是否涉及什么隐秘,师傅也无从得知。
来历不明,不暴露。
最后就是从唐家得来的惊鸿剑法,据唐家小姐所说,是其大伯当年在外游历时从一位前辈洞府中所得。
这剑法的来历同样不明,不宜暴露。
反倒是从族里学来的流云十三式、覆雨剑法、无影剑法、灵蛇剑法、重岳剑法、裂空剑法……这六门剑法,林家传承了两千多年,在青州乃至山东道都小有名气。
若真有什么问题,也不会等到现在。
暴露的话,只暴露一部分。
最终林砚决定只登记两道剑法,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
这两门剑法都是上品,且都是自然类的剑意,中规中矩,不会太过扎眼,也不至于显得敷衍。
至于无影剑法、灵蛇剑法这类偏诡谲的剑意,以及他后来领悟的那几道剑意,全部按下不表。
至于不去登记……
林砚看了一眼船头负手而立的余烽,即便自己是余烽的对手,也没这个必要。
别人都登记了,就自己不登?
那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自己有问题,你看不上赤霄剑阁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你身上藏着秘密。
这不是低调,这是引火烧身。
至于自己身上的剑韵,这次出发之前,他以在外行走不能暴露实力为由,向师傅请教有没有什么能够遮掩自身剑韵的办法。
毕竟剑韵裸露在外,那就等于是告诉别人,自己起码领悟了四道圆满剑意,等于是把底牌告诉了他人。
而师傅也传了他一套藏韵诀。
算不上什么高深的功法,在北海行道虽不能说烂大街,可只要修炼到一定境界,都能够接触到。
山东道那边,之所以没有人修炼,是因为没有几人会愿意藏着剑韵。
剑韵,就是剑客的实力象征。
这门功法,修炼起来需要耗费数月时间,但林砚借用武道果,出了青州将将其修炼完成,现在除非是法相境强者,否则谁也看不出来他身上遮掩住的剑韵。
盏茶时间后,轮到了林砚。
林砚接过赤霄剑阁弟子递过来的笔,在纸上写下【林砚,青州林家,修炼流云十三式,覆雨剑法】。
随后又将两门剑法心法的第一句给写下来。
原本林砚是想写庄师弟名字的,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因为他不确定这些人有没有统计过各行道的剑法来历,如果自己填写庄师弟,那就得编一个势力出来,万一就和船上某人出自同一个地方,被对方给揭穿了呢。
赤霄剑阁的弟子看完林砚所写,目光只在林砚身上打量了一眼就收回。
两门剑法,这种连赤霄剑阁的门槛都进不去。
一刻钟后,统计完成,余烽把册子收起来,直接带着两位同伴从船上离去了。
“这赤霄剑阁的人,还真是没一点礼貌。”
“要什么礼貌,你要是能够成为赤霄剑阁的弟子,也能够这般嚣张。”
人群有人反驳,甚至不少人还露出理当如此的认同神色。
武道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我等出身家族都不差,让你们去面对县城那些武者,难不成也平等对待?”
这话,让原本准备反驳的几位都闭上了嘴,因为他们确实是这样的。
“大部分人其实不讨厌嚣张,只是讨厌嚣张的那个人为何不是他们自己。”
感受到在场众人的沉默,林砚在心里轻语一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赤霄剑阁的人登船,并不会打断他原有的修炼计划。
“小兄弟是青州林家之人?”
只是就在林砚转身离去之时,有人喊住了他。
林砚回头,看到后方不远处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前辈是?”
“在下秦湛,来自于胶州秦家,多年前我曾与你们林家的守渊兄有过一段交情。”
师傅?
林砚没想到这里还能够碰到师傅的故人。
“秦前辈说的是守渊叔吧,他是我林家五房的,也是我林家九叔。”
“哈哈,没错……当时守渊就跟我说过,他在林家排行第九。”
秦湛也是抚须笑了起来,他刚刚陪着霜儿登记之时,瞄到了林砚所填写的“青州林家”四字。
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了,不会仅凭林砚填写的“青州林家”,就相信林砚的来历,这才说出“守渊兄”的名字。
现在林砚能够说出守渊叔排行第九,那身份就错不了。
“林小兄弟一人前往北海行道,没有族中长辈相送?”
秦湛有些疑惑,真罡境强者能够跨行道行走,但这一次大多数真罡境年轻人,都是前往北海行道求武的,族中都派了长辈陪同,这些长辈都有在北海行道行走的经历,能够给予许多帮助。
“族里让我多多磨炼。”林砚莞尔一笑。
听到林砚这话,一旁的秦霜嘴角勾起一缕轻笑,这林砚所谓的族中长辈让其多多磨炼不过是给自己留颜面之语。
不过她们秦家也有几位真罡境族人外出,族中没有安排长辈陪同的。
但并不是族里为了磨砺这些族人,只是因为这几位族人能够踏入真罡境,差不多就是达到自身上限了,只是自己不甘心,才想要外出闯荡寻找机缘。
这种情况下,族里自然不会派人陪同。
她先前也看到了册子上林砚登记的信息,上面只填写了两门剑法。
太少了!
想来应当是在林家也算不得是最厉害的那一批,族中强者并不上心。
至于年龄……
秦霜又瞅了眼林砚的面容,长得倒是还算可以,只是这面容,可以是二十出头,也能是三十出头。
如果是二十出头的话,林家不可能不重视,估计应当是三十岁左右了。
心中有了判断,秦霜也对林砚失去了兴趣,淡淡开口道:“大伯,我先回房休息了。”
“回房休息?”
秦湛有些意外自家侄女这个时候怎么会着急回房,但看到侄女的神情,他心中也是猜到了缘由。
霜儿对林砚兴趣不大。
“行,你先回去吧,难得遇到好友族中后辈,我与林小兄弟多交谈一会。”
秦湛也没强求自家侄女留下来,等看到自家侄女离去之后,感慨道:“十多年前,我与守渊兄也是乘坐着游船到的北海行道,当时也有长辈陪同,没想到一转眼,现在轮到我们了。”
回想起当年的岁月,秦湛脸上也是有着回忆之色,回想当年来时的意气风发,以及到了北海行道之后的碰壁。
“守渊兄可有提及,他当年在北海行道的事情?”
“没有。”
林砚摇摇头,师傅并未过多给自己提及在北海行道求武的这段经历。
“哈哈,守渊兄肯定不会跟你提起,毕竟有影响到他在你们这些后辈当中的形象。”
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秦湛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林砚都有些莫名其妙。
莫非自家师傅当年在北海行道做了什么搞笑之事?
看到林砚脸上的疑惑之色,秦湛笑道:“当年我和你家九叔是同船到的北海行道,我俩一见如故,便是相约着一起拜入北海行道的宗派,一开始我二人都意气风发,觉得即便入不了天剑宗和太乙剑派,其他宗派也是任由我们挑选,可没想到现实给了我两人沉重的打击,天剑宗下的十大剑阁,还有太乙剑派下面的十二剑院,全都没能通过考核。”
“连续遭受打击,在北海行道蹉跎了一年之久,我最终选择了放弃,加入了另外一家剑派,但守渊兄却没放弃,每月承乙剑院长老对外授课都会前去旁听,要知道这等长老授课,非剑院弟子是需要缴纳紫金的,最关键还得忍受那些剑院弟子嘲讽和不屑眼神,可守渊兄就是坚持了下来,一年之后被承乙剑院的一位长老给看中,收入了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