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东只能望着那朵焰火,喃喃道:“东家……对不住了……”
十五年前,他还是一次磨皮时,就在唐家挂职,靠着东家仁慈,一直允许他挂职,哪怕他连着两次冲击三次磨皮都失败了,东家也没说什么,直到去年终于踏入三次磨皮。
与他同期的,天赋比他还要好些的,许多都还是二次磨皮,不少更是坟前的草都齐腰了。
这些人,没自己好命,没那么多银钱,为了获得武道资源,走镖、进山,与他人争斗……
焰火升空,绚丽灿烂。
山林之中,唐绍歧脚步一顿,回望后方天际那抹绽放的光华。
唐棠也仰头望着那朵焰火,又侧目看向自己父亲。
此次撤离,出于以防万一,有人盯上她们唐家她安排了几支车队同时出城,分别往不同方向行进,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掩护她们撤离。
那些车队的武者,有族中武者,也有在唐家挂职多年的外姓供奉。
对这些挂职武者,她给了足够的银两,且也交代过:出城一个时辰后,便可自行散去。
可现在,焰火升空的方向,明显超过了她给这几支车队设定的路程。
那些挂职武者,显然没有听她的。
他们不仅没有提前散去,甚至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仍在继续前行,为的,就是给她们争取更多时间。
唐棠望着那片被焰火映红的夜空,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爹,你是对的。”
这些挂职武者,原本都在她的遣散之列,是爹爹强行将这些人留了下来。
爹爹给的理由,是这些武者都跟着唐家多年,也算是老兄弟了,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遣散。
在武道修炼和经营家族上,爹爹或许算不上天资卓绝,也并非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唯一考量。
但在唐家危机时刻,恰恰是爹爹保下的这些人,帮唐家拖延了时间。
“以利聚人,利尽则散。”
唐绍歧强撑着笑脸:“走吧,不能让老王他们白白牺牲。”
“嗯。”
唐棠点头,一行十几人继续前行,但等到翻过一座山头,最前方领路的中年男子突然轻喝一声:“停!”
男子目光看向了左侧,神情极其凝重。
“大哥,怎么了?”唐绍歧看向自家大哥,开口问道。
唐家,能够成为广平县城第一大家族,并非是他多善于经营,而是因为有大哥坐镇。
同为四次磨皮武者,也有强弱之分,而大哥就是四次磨皮武者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不夸张地说,普通四次磨皮武者,大哥一个人对付两个也是轻轻松松。
“有人追来了,老二你带着大家先走,我来拦住来人。”
唐绍信的话,让一旁的唐棠俏脸微变,以大伯的实力,只说“拦住”二字,意味着来人的实力非同小可,最起码也是和大伯一样是四次磨皮中最顶尖的存在。
“大哥你小心。”
唐绍歧点点头,眼下不是优柔寡断之时:“大家跟我走。”
……
夜风呼啸,枯枝在脚下噼啪断裂,唐家人的呼吸也是越来越急促。
“哥,再坚持一会。”唐棠看到大哥气喘吁吁模样,上前扶住自家大哥。
大哥出生之时就体弱,寻了许多药方依然不见好,靠着家里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到现在也只是一次磨皮的实力。
连续在山林之中奔走,大哥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小妹,我还坚持得住,没事。”
唐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听小妹的,提前跟着第一批族人离开。
可他想着大伯、父亲和小妹都还在家里,他一个人先行离去,岂不是成了逃兵?
而现在他后悔,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因为他拖累了大家。
唐棠安慰了自家大哥几句,回过头时眼底也是有着一抹忧虑之色,大伯到现在还没追上来,只怕战况不容乐观。
四海帮和巡检司都没这样的实力,这次盯上她们唐家到底是府城哪家势力?
“啧啧啧,你们唐家人可叫我们好找啊。”
右前方山林之中传来了笑声,声音阴冷刺耳,像指甲划过石面,让人浑身不舒服。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从左右两侧的林中走出,挡住了前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蜡黄,一双三角眼半眯着,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刻意隐藏,浓郁的气血气息在夜风中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得唐家众人呼吸一滞。
唐棠心往下沉,对方为首之人竟是四次磨皮武者。
对方为首之人是四次磨皮武者不说,另外十一人气息沉稳,步伐矫健,不是三次磨皮武者,也是二次磨皮武者中的佼佼者。
“诸位,我唐家已经放弃了药铺,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唐绍岐看着对方缓缓开口,这次举族搬迁,并没有把药铺给提前卖掉,包括其他一些宅院,唐家没带走的房契就价值数万两。
这些铺子宅院,唐家没有偷摸卖掉,就是告诉觊觎广平县城的各大势力,我唐家服输,选择退出广平县城,这些铺子你们尽管拿去就是。
“唐家当了二十多年的县城第一,想这么一走了之,还真是异想天开。”
阎厉轻笑一声:“唐家的铺子我们要,唐家多年积攒的银钱同样也要。”
唐家不是一般的四次磨皮武者家族,在广平县城多年,积攒的财富可不是一般四次磨皮武者家族能比的,岂能让其跑掉。
很早,他们就已经进城盯着唐家了,就等着李家那边确切的消息传来就动手。
“爹,你带着大哥走。”
唐棠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一把长剑,目光看向自己爹爹和大哥:“我带人拦着他们。”
她虽然没有踏入四次磨皮,但也是三次磨皮顶尖了,而且惊鸿剑法得大伯的指点,已经是练出了剑势,不能击败此人,但至少可以拖住对方,给爹爹和大哥争取逃跑的时间。
“棠儿?”唐绍歧摇了摇头:“棠儿,哪有当爹的让你做女儿的顶在前面的。”
大哥独自迎战强者,目前情况不明,如果棠儿也生死不明,他即便带着阳儿能够逃掉,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小妹,我做大哥的虽然是个废物,可也不会丢下你独自逃命。”
唐阳神情也很坚决,他不会丢下小妹逃生。
唐棠看到自家爹爹还有大哥坚决的神情,抿了抿嘴唇,知道再劝也没用。
“棠儿,到了这一步,咱们家能活下来,那就一起活下来,要是活不下来,那就死在一起。”
唐绍歧眼中有着狠色,而此刻阎厉却是讥笑起来:“还真是家人情深,不过可惜了,你们一家人只能有一位能够活下来,除了唐家大公子留他活口,其他的都杀了。”
最后一句,阎厉是对身后手下吩咐的。
唐家大公子天生体弱,留其活口,最容易审问出唐家藏匿起来的银钱。
杀!
双方很快战成一团。
唐棠手中长剑如银蛇乱舞,与父亲唐绍歧的掌风互为呼应,缠住阎厉。
阎厉并不急于解决战斗,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位唐家大小姐剑法的非凡,那剑势即便是他稍不注意都得吃亏,若要快速解决战斗,只怕有可能受伤。
他今夜领命截杀唐家,心中早有计较,唐家孤立无援,插翅难飞,他只要拖住唐家父女,等手下将唐家的武者尽数屠尽,再来联手围攻,真正的十拿九稳。
而就在阎厉又一次躲过唐棠一剑,且右手化掌为爪抓向唐绍歧肩膀之时,一道黑影从山道旁的密林中暴射而出,伴随着黑影还有一道剑光乍现。
剑光一闪,直刺阎厉后心!
阎厉身为四次磨皮武者,感知何等敏锐,在黑影出现的刹那就已经感知到了,也没回头而是身子偏过,剑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割裂了衣衫,在其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这剑法?
阎厉转身看向丛林中出现的黑影,眼中有着无尽寒意:“你是何人?”
黑影落定,一袭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看也不看阎厉,身形一转,竟直直扑向那十一名武者。
黑衣人行动快得惊人,冲入混战人群之中,手中长剑如鬼魅般游走。
剑光过处,血线飞溅,一剑封喉,好几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短短数息,已有三人毙命。
阎厉脸色微变,死的都是他的手下。
若任由此人继续杀下去,他的手下得死完。
“不管你是谁,都得给我死!”
阎厉怒喝一声,已经不打算管唐家父女,他要先将这突然冒出来破坏他计划的黑衣人给击毙。
“爹,拦住他!”
唐棠手中长剑挥出,与自家父亲对视一眼,父女二人同时掠出,掌风与剑光齐至,缠向那黑衣蒙面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黑衣人的身份,但从对方的举动来看,绝对是友非敌,这个时候绝不能让眼前这位四次磨皮武者脱身。
“你们父女俩找死!”
阎厉眼中有着狠意,这些手下可都是主家培养出来的,若是全死在这里,即便他截杀了唐家之人,成功审问出唐家银钱藏匿之处,回去也要面对主家的处分。
这一刻,他不再留手。
四次磨皮武者的气血运转到极致,手中双爪化作漫天爪印,将唐棠父女瞬间吞噬。
不远处,穿着黑衣的林砚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停滞。
刚刚他出手偷袭失败,心中确实有些遗憾。
面对钱正初,他的缠丝剑意能够斩杀,但面对气血没有衰败的四次磨皮武者,暂时还差了些。
偷袭不成,他也不犹豫,直接杀向场上这些三次和二次磨皮武者。
每杀一个,就多一枚武道果。
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林砚就像无情的收割机器,三次磨皮实力配合着缠丝境界,同境界皆是秒杀。
这一下阎厉还活着的手下都慌了,想要脱离战场,然而唐家武者也不傻,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拼命,只要拖着不让对手脱困,然后就等这位神秘的黑衣人来收割就行。
八个、九个……
“给我死!”
当第九具尸体出现,阎厉怒发冲冠,双眸几乎赤红,一爪抓碎唐绍歧的左肩,甚至都不补上一爪要了唐绍歧的命,而是直接转身朝着林砚这边而来。
相比起唐家父女,他此刻只想将这黑衣人挫骨扬灰。
阎厉怒喝的那一瞬,林砚身形就直接朝着一侧山林而去,他就不信对方会舍弃唐家人追自己。
来的悄无声息,溜走的同样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