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母不在了。”白墨低沉着声音道：“老前辈知道凶手么？”
“老道听闻你祖母的事情，亦是深感惊讶，以她的道行，修行界能杀她的没几位。”
张清虚微微叹息：“就算是老道，下了这武当山，也不敢说能稳胜你祖母。”
“那我前身呢？”白墨道。
“老道不知。”
张清虚摇头道：“你初次登上武当山，是来求法的，希望能化解一身杀意，老道只能帮你压制。”
“你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似被人做了手脚，杀意无穷无尽，像是炼制杀意傀儡一般。
老道帮你压制之后，你去寻找十二蝉声了，后来你寻到了，与陈清秋一起回来的。”
“陈清秋，神霄派？”
“她跟你一同追逐的十二蝉声，各自获得一枚青蝉，你悟出了神通，她也悟出来了。
后来你们都离开了武当山，你回来过，陈清秋却再未回来过。”
张清虚说到这里，顿了顿：“老道也曾想过下山去找你们，但老道身为掌教，不能轻易下山。”
“不能轻易下山？”
“自然，少林寺，龙虎山天师府，妖鬼的老怪物们，其实都不能轻动。
人类俗世，不允许我们下山，需要打申请的。”
张清虚道。
“俗世能管修行界？”白墨诧异道。
“你以为修行界是什么？哪来什么修行界，都是在这方世界讨生活，只是生活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虽然到了我们这等地步，几乎没有束缚，但破坏力太强，总不能不顾及徒子徒孙，下山乱杀一通吧？”
张清虚轻笑道：“那样的话，人人自危，早乱套了。”
“全靠自觉？”白墨皱眉。
“也不能这般说，全靠对成仙的执念吊着，都一心闭关，希望修炼成仙。”张清虚唏嘘感叹：“道门求仙，佛门求佛，可传承至今，也没见过真仙真佛。”
“当年的张真人，不曾成仙么？”白墨道。
“不知道。”张清虚道：“祖上传承，成仙与天时之力有关，具体什么关系，却无人得知，话题扯远了，小子，当年我虽然没下山，却让师弟陈家桥下了山。”
“陈家桥？和陈清秋什么关系？”
“清秋娃娃的师父，他下山了一趟，确实见到了你们，说你们正在印证神通。”
刚悟出的神通，不够完善。
前身和陈清秋切磋印证，寻找不足，完善各自的神通。
除了他们，还有张全中，少林寺的了尘和尚，东海一只猴子，一位人类散修，鬼修等等。
具体的，陈家桥没多问，他也没心思了解其余人，见他们安全便回了山。
“他们太侧重神通的玄妙，都以为悟出的神通，都是成仙之路，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清虚感叹道：“当然，你是个例外，能吸人道行，完全没有短板，若单论道行，老道也自愧不如。”
“张全中死了。”白墨道。
“不只是他，了尘也死了，当年悟出神通的，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反正没有再出现过。”
张清虚凝视着他：“我最后一次见你，是你自己登山而来，你亲口告诉老道，你不会再出现了。”
白墨心头一震，净明和尚也是这般说的。
前身那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或者说，那时的前身，已经回天乏术？
他连忙问道：“那时的我，可有什么不对？身受重伤？”
“没有，那时的你，已经走到了老道也看不透的地步。”张清虚道。
“那你觉得，世上有人能杀了那时的我么？”白墨问道。
张清虚皱眉沉思：“有。”
“谁？”
“你自己。”
白墨：“……”
前身总不可能是自杀吧？
没道理啊！
若说没有牵挂，前身寂寞如雪，自杀的话，虽然十分勉强，但难保不会脑子抽了。
可有祖母，有青青，前身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他沉吟道：“那时的我，能否控制杀意？”
“在你身上，毫无杀意。”张清虚道。
白墨更想不通了，前身已经解决了杀意问题，怎么还死了？
白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问道：“我变成现在这样，老前辈是否觉得意外？”
“你变成什么样，老道都不觉得奇怪，年少的你不曾定性，如今成长了。”张清虚道：“老道还想问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清秋那娃子下落，可看你这样子，也是什么都不知。”
“我早已遗忘了那些，甚至这身道行，还是最近才修上来的。”白墨道。
张清虚目光开合，浑浊的双目泛着金光，似要将他看透一般。
白墨没有遮掩，任由他查看。
良久，张清虚收回目光：“当年发生了什么，老道也不知，你们那群论道的，可能是闹了矛盾，张全中死了，了尘也被杀了，其余人都没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白墨皱了皱眉，问道：“那老前辈可曾听过，无间之主，人间阿罗汉？”
“听过，无间之主是鬼修钟老七悟出的神通，人间阿罗汉是了尘的神通。”张清虚道。
“他们的？”白墨愣了愣。
那前身造出的神仙，不是自己悟得不成？
难不成结合神仙道，创出的杀意神仙，其实只是模仿他们？
那前身悟出的到底是什么？
还是说，前身压根就没领悟出来？
想到这里，白墨道：“那我悟出了什么神通？”
“老道哪知道，那是你的神通，又不是老道的。”张清虚吹胡子瞪眼：“老道还想问你呢。”
“我以前没告诉过老前辈？没向别人透露过？”白墨皱眉。
“就算是要告诉，也是陈清秋他们，岂会跟老道说？”张清虚道：“老道对那些神通也不感兴趣，自家绝学都练不完，自然懒得了解。”
可陈清秋这些人，全都不在了，就算是想问也问不了。
“妖怪俱乐部呢？后来我们应该去追寻妖怪俱乐部了吧？”白墨道。
张清虚道：“是有这个说法，但你没告诉老道，也不知道你们去哪找了，若是找到了的话，那陈清秋这些人，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性。”
白墨叹道：“我现在毫无头绪，还指望您老能给点线索呢，没想到您老也是个三不知。”
“老道长年坐关，能知道什么？”张清虚道：“这江湖，早就还给你们年轻人了。”
“在下还有个疑惑，老道长今年高寿？”
“老道真想给你一巴掌，哪有问寿的。”张清虚怒道。
“这不好奇么，您老一直九十九岁，为什么不是一直十八岁？”
“谁家十八岁须发皆白，满脸皱纹？”
张清虚瞪了他一眼，忽然一顿：“老道想到了一件事，神仙教好像也有一位无间之主。”
“神仙教的无间之主，不是那位钟老七？”
“不是，钟老七是鬼修，神仙教那位，出现的时间很短暂，老道还没来得及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张清虚道：“也正因为时间太短，老道才没有过多关注，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恢复了残缺的记忆，但只记得无间之主和人间阿罗汉两个称呼，没有其他。”白墨道。
张清虚沉吟道：“神仙教已经上了武当山，届时你多关注些，或许有线索。”
“老前辈既然知道他们，为何不直接抓起来，严刑逼供？”白墨疑惑道。
“你小子身上也有神仙教气息，是不是也要将你抓起来？”
张清虚目光透露着一股疲惫：“无论什么道统，什么路子，都是奔着成仙去的，神仙道亦有可取之处，但不能多用，特别是你小子。”
“我怎么了？”白墨道。
“你掌中的神仙，可瞒不过老道，你使用的时候，可曾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张清虚道。
“特别的感觉？没什么感觉，就是感觉很奇妙，自身如高高在上的仙人，一切皆是蝼蚁。”白墨道。
“就是这种感觉，才是让人沉迷的。”
张清虚道：“修行为了成仙，哪怕是天资一般，只要入了这一道，谁不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成仙，而仙是什么，没人知道。
世人只知道，仙是高高在上，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神仙道给不了长生，但能给你高高在上的感觉。
钟老七的无间之主，了尘的人间阿罗汉，都有神仙道影子，老道在听说之后，便知道他们走不长。”
白墨沉默了。
那种感觉，确实让人沉醉。
一旦习惯了，怕是很难脱离出来。
谁不想永远高高在上，成为那高居天上的仙？
一旦沉迷其中……
白墨对比了一下，自己若是沉迷其中，那自身受不了。
身体必然崩溃！
而神仙状态，并不是实体。
想到这里，白墨道：“老前辈，你说钟老七，了尘，走的是不是尸解仙的路子？佛家也有肉身是臭皮囊的说法。”
“老道不知，老道又不是他们，哪知道他们捧着一些破书，悟出了什么玩意。”
张清虚道。
“老前辈这般瞧不上那些神通？”白墨道。
“非是瞧不上，老道一巴掌下去，比任何神通都好使，当年的你，一剑下去，什么神通也白搭。”
张清虚道：“道行是根基，神通终究只是技，以为神通是大道，就是天大的笑话，神通可无，道行不可缺。”
“老前辈说的是，不知老前辈年轻的时候，可曾追寻过十二蝉声，妖怪俱乐部？”白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