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本净的心口上。
他开始怀疑,开始怨恨,开始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一学就会,而他苦练数月仍不得要领?凭什么别人被师长夸奖、被同门尊敬,而他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的光芒?
直到那一天。
一个黑衣人找到了他。
“你想拥有他人仰望的道行吗?”那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又带有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你想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吗?”
只是一瞬,他便答应了。
从此,他有了用不完的天时丹,道行一日千里。
短短几年间,他从一个连入门都不够格的废柴,变成了拥有两百余年道行的高手。
师兄弟们开始用惊讶的目光看他,师父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可只有了净自己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再是少林弟子了净。
他是神仙教的棋子。
清玄。
右边那名黑衣人的道号。
武当弟子,清字辈。
清玄的经历与了净如出一辙,天赋平平,不受重视,被同门嘲笑,被师长忽视。
“你是一块璞玉,只是还没遇到能雕琢你的人。”
那个黑衣人找到他时,是这样说的。
清玄信了。
他接过天时丹,接受灌顶,道行暴涨。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的废物。
他是神仙教的功臣。
两人的记忆中,关于神仙教的组织架构,只有零星的碎片。
他们从未见过无间之主和人间阿罗汉。
每次任务,他们都是从阵法纹路中接收指令。
有时候,指令来自无间之主;有时候,来自人间阿罗汉。
两个来源的指令有时会相互矛盾,个让他们去争夺某件宝物,另一个却让他们放弃。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质疑,只能照办。
“像是在竞争。”本净曾在心中猜测:“又像是在合作,很矛盾。”
白墨和玄难对视一眼。
“神仙教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玄难沉声道。
“更像是两个势力,也像是精神分裂。”白墨补充道。
两人的记忆深处,还有一条更为隐秘的信息,神仙教正在搜寻当年同修的第十二人。
那第十二人,据传掌握了真正的地皇印,甚至可能还有人皇印的线索。
古老的三皇印,天皇印、地皇印、人皇印,据说是一切修行的源头。
而黄风村的大阵,是当年十二位同修一同布置的。
可其中有一人,布下的阵法纹路最为隐蔽。
“除了当年的白墨,只有那第十二人知道那些纹路的位置。”清玄的记忆中,有这样一句话。
白墨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那第十二人是谁。
他看见的十三道身影中,哪一位才是那神秘的第十二人?
还有,第十三人呢?
两人的记忆中,还有对神仙教灌顶之法的猜测。
“灌顶给我们的道行,不是活人的。”本净曾经这样想过。
理由很简单。
灌顶和消耗不同。
一个人消耗道行,恢复起来很快,打坐修炼、服用丹药、吸收天时之力,都能迅速补回来。
可灌顶不同。
灌顶是将自己的道行完完全全地交给别人,自己需要从头修炼,才能重新积攒。
那些神仙教的大人物,若真的给他们灌顶了数百年的道行,自己岂不成了废人?
可他们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些大人物变弱过。
“所以,灌顶的道行,不是活人的。”
本净和清玄都有同一个猜测,黄风村的阵尸。
那些埋葬在棺材空间中的尸体,生前哪一个不是道行高深之辈?若能以特殊之法提取他们生前的道行,再灌顶给活人……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不寒而栗。
可他们不敢深想,也不敢追问。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那些道行的受益者。
从两名黑衣人的记忆中退出,白墨和玄难都陷入了沉思。
“贫僧越来越觉得……”玄难缓缓开口:“当年你们十二人,其实都没有死。”
“甚至没有失踪。”白墨接过话头:“只是……取代了神仙教。”
这个推测有些荒诞,却又合情合理。
当年神仙教被剿灭,能如此深入掌握黄风村大阵的,除了当初布阵的那十二位同修,还能有谁?
而那些灌顶给底层修士的道行,除了那十二位道行通天的同修,还有谁能拿得出来?
“那无间之主和人间阿罗汉……”玄难顿了顿:“会不会就是钟老七和了尘?”
“有可能。”白墨点头:“但也未必。”
鬼修钟老七悟出的神通,名为无间之主。
少林了尘悟出的神通,名为人间阿罗汉。
这和神仙教那两位大人物的称号,一模一样。
可如果真是他们,那其余同修呢?
当年好不容易才剿灭神仙教,他们会任由钟老七和了尘搅风搅雨?
武当山上,钟老七和陈清秋是同时出现的,陈清秋更是以神仙教成员的身份,夺走了真武剑。
“许是心灰意冷。”玄难叹息道:“许是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你们,其实就是一心求道的苦修士。在你们眼中,除了成仙,别的事情都无法引起你们的兴趣。”
“若我们能找到第十二人的线索,神仙教或许会主动找我们一谈。”白墨道。
“但愿如此。”玄难点头,转而问道:“白施主,你现在状态如何?杀意可会扰乱心智?”
“我现在没事。”白墨感受了一下自身:“只是毕竟是阳神状态,凡躯无法融合,需要送回本体那里。”
“贫僧在此等候白施主。”
白墨点点头,身形逐渐虚淡。
他感知着本体所在的位置,带着那具杀意凡躯,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本体所在的黑暗空间,白墨的阳神携着凡躯归来。
杀意凡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本体的眉心。
轰
一股磅礴的能量在白墨体内炸开!
道行在疯狂暴涨,像是决堤的洪水,又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数字在飞速攀升,直到突破八百年,才渐渐放缓。
雷霆之力与杀意在融合。
那枚从陈清秋手中得来的蔚蓝晶石,其中蕴藏的雷霆之力,此刻正与杀意凡躯中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像是一条黑色的龙和一条蓝色的龙,在他体内缠绕、碰撞、融合。
没有冲突。
没有排斥。
它们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除此之外,白墨还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生命力。
那生命力无穷无尽,像是有一汪永不干涸的泉眼,在他的肉身深处不断涌出新的生机。
“如此生机……”白墨喃喃自语:“难不成前身真的成仙了?长生不死了?”
可他又觉得不对。
若真是仙躯,就不会被称为凡躯了。
前身褪下这具肉身,另造新身,说明他认为这具肉身有缺陷,控制不了他的杀意。
可这具肉身分明还有如此恐怖的生机……
“尸解仙的路子,前身认为走不通。”白墨心中思索:“可见蜕下凡躯之后,前身依旧没有成仙。”
白墨压下心中的疑问,再次阳神出窍,前去寻找玄难。
回到玄难身边,白墨带上他,再次循着感应穿行。
“先去哪一具棺材?”玄难问道。
白墨正要回答,忽然。
一股强烈的感应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猛地拉了他一把。
那感应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边。”白墨指向一个方向:“感应突然增强了。”
“突然增强?”玄难面色一凝:“怕是出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