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身融合带来的,不只是道行的暴涨,还有那股恐怖的生机。
那生机无穷无尽,像是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从凡身的每一寸血肉中涌出,注入他的本体,又通过本体与阳神的联系,流入阳神之中。
白墨抬起手,看着自己阳神的手掌。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他试着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浮现,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连阳神都能自愈。
只要不是被一击彻底毁灭,无论任何伤势,都能复原。
白墨放下手,心中却有一个疑惑浮上心头。
尸解仙路,褪去肉身,阳神飞升。
可鬼修钟老七,竹幽居墨竹,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肉身。
他们如何走尸解的路子?
是以鬼体为“凡身”,再蜕出阳神?还是说,他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与其他人不同?
白墨想不明白。
也许,等找到那些同修的时候,答案自会揭晓。
白墨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大光明剑诀。
这门剑诀不仅仅是杀伐之术,更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黄风村大阵核心的钥匙。
嗡
虚空震荡。
一道道阵法纹路从虚无中浮现,如同沉睡已久的巨蟒终于苏醒,在那黑暗的空间中缓缓游动。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状态,而是井然序地排列着,每一条都对应着大光明剑诀的一式剑招。
白墨的阳神轻轻飘起,与那些阵法纹路接触的瞬间,纹路便如同感应到了主人一般,纷纷缠绕上来,将他的阳神包裹。
不是禁锢,是保护。
那些纹路化作一层薄薄的外衣,贴合在阳神表面,将纯阳之气的气息完全遮掩。此刻若是有人站在白墨面前,哪怕道行不弱于他,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与阵法,融为一体。
一念之间。
白墨感知到了青青的位置。
她们还在之前那个墓地空间里,没有离开。大黄和红玉也在,玄难依旧守在旁边,佛光照亮了那一小片空间。
青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虚空,看向了白墨所在的方向。
“二叔?”
她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墨没有现身。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青青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便将感知收了回来。
然后,他循着阵法纹路的指引,向核心区域而去。
阵法纹路在虚空中延伸,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将整个黄风村大阵连接在一起。
白墨顺着纹路前行,每经过一个节点,他都能感知到周围的空间,有的节点连接着墓地空间,有的节点连接着药材空间,有的节点只是纯粹的能量中转站,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感应到了那些曾经与他有共鸣的棺材。
有几具还在原地,安静地沉睡着。有几具已经空了,里面的尸体不知所踪,只留下碎裂的石棺和黯淡的阵法纹路。
还有几具……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崩塌了,只留下一片混沌的虚空。
白墨没有停留。
他的目标,是阵法最核心的地方。
越靠近核心,阵法纹路就越密集,越复杂。它们不再是一条条独立的线条,而是交织成网、重叠成层,像是无数个同心圆环环相套,又像是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
终于,白墨到达了核心区域。
这是一片黑暗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唯一的光源。
一方印玺。
它悬浮在虚空中,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可就是这枚不起眼的印玺,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无数阵法纹路从印玺中蔓延而出,如同无数条锁链,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没入虚空深处。
它们是剑阵的源头。
白墨凝视着那方印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应。
是与他血脉相连、神魂相通的……一部分。
印玺似乎也感应到了他。
它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白墨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白墨的脑海。
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如同亲身经历般的记忆。
画面中,前身站在一处古老的祭坛前。
祭坛不大,用青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符号,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祭坛上,摆放着三方印玺。
第一方印玺,通体金黄,表面有雷纹缭绕,散发着煌煌天威。它悬浮在祭坛左侧,周身有细碎的雷霆在闪烁,每一道雷霆都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仿佛代表的是上天的意志。
天皇印。
第二方印玺,通体土黄,表面有山川纹路,散发着厚重磅礴的气息。它悬浮在祭坛右侧,周身有淡淡的大地之力在流转,像是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岳,沉稳、坚实、不可撼动。
地皇印。
第三方印玺,通体青绿,表面有草木纹路,散发着无边无际的生机。它悬浮在祭坛中央,周身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转,那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都仿佛有花草在生长。
人皇印。
三皇印。
修行界传说中的至宝,一切修行的源头。
此刻,它们就静静地悬浮在前身面前,触手可及。
画面中的前身伸出手,同时握住了三方印玺。
嗡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天皇印的雷霆之力,地皇印的山川之力,人皇印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碰撞、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种全新的、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
白墨认出了那种力量。
那是大光明剑诀的力量。
前身能融会贯通自身所学,创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也是借助了三皇印。
画面继续。
张全中来了。
他是太清一脉的传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他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三方印玺,目光最终落在了天皇印上。
“天皇印借我。”他开口,声音平静。
前身没有阻拦。
他将天皇印递给张全中,看着他将印玺按在眉心,看着天皇印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看着他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张全中睁开眼。
他的眸子中,多了一道雷霆的纹路。
“太上归源。”他低声说:“天皇之前,一切力量,皆可归源。”
然后他转身离去。
玉清云青山是第二个。
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像是个修士,倒像是个庄稼汉。他走向祭坛,目光落在地皇印上,沉默了很久。
前身将地皇印递给他。
云青山接过印玺,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座山。地皇印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山岳般厚重,仿佛与大地连为了一体。
然后是吕青云。
纯阳吕家的天才,他走到祭坛前,看着那方青绿色的人皇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白墨。”他忽然开口,看向前身:“你说,人皇印的生机,能不能让人……不死?”
前身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回答:“但可以试试。”
吕青云笑了。
他拿起人皇印,按在胸口。印玺没入他的体内,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
一股恐怖的生机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生机之强,连周围的虚空都在震颤。
吕青云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生机在体内流转,感受着它改造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人皇不死身。”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只要生机不断,我便不死。”
他也转身离去。
画面到此为止。
白墨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
前身并不是从吕青云那里学到了人皇不死身,而是他们同时从人皇印中悟出了这门神通。
张全中的太上归源,云青山的元始山河,吕青云的人皇不死身,都在三皇印的帮助下,再进一步了。
而前身,他悟出的是大光明剑诀,将三种力量融为一体。
“难怪吕青云的身躯会有那种诡异的生机。”白墨心中恍然。
人皇印的生机,本是滋养万物、治愈一切的力量。
可能吕青云的身躯被改动了,也许是神仙教的手笔,也许是他在修炼中出了岔子,那股生机变得扭曲,不再滋养,而是吞噬生灵生机。
所以那些黄皮子在接触到逸散的能量时,才会迅速干瘪、化为干尸。
白墨压下心中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阵法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