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家的无间气息。”他睁开眼，面色微变。
“无间之主？”墨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该是。”墨云点头：“钟老七的神通，无间之主。这股鬼气和无间同出一源。”
“先过去看看。”墨林沉吟道：“同为鬼修，也许这里有墨竹的线索。”
墨云点了点头，跟在墨林身后，向坟墓走去。
坟墓不大，用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没有青苔，没有裂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它就这么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坟墓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的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力量烙印在其中的：
【无间地狱，入者无生。】
八个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阴森和邪异。
墨云道：“果然是钟老七，无间之主。”
墨林凝声道：“要进去么？万一诈尸的话，你我可不是钟老七的对手。”
“钟老七哪来的肉身，他能葬个什么？”墨云道。
“许是留下了杀阵，是否等等，钟家的人想必也快到了。”墨林道。
钟老七的神通太过恐怖，若这坟墓中真有什么杀阵遗留，他们叔侄二人未必能应付。
“钟家的人也快到了。”墨云想了想，说：“等等他们吧。同为鬼修大势力，我们两家关系还算不错，等他们来了，一起进去，把握更大。”
墨林点了点头。
两人退后数步，在距离坟墓百米外的一处平坦地面上盘坐下来，静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暗空间中没有日夜更替，墨林只能凭借自己的感知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远方忽然亮起一片灿烂的佛光。
那佛光不是中原佛门的柔和金色，而是一种带着锐利感的、近乎于白炽的光芒，如同高原上正午的烈日，刺目而灼热。
佛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方空间的一角。
十余位喇嘛从光芒中走出。
他们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暗红色的袈裟，裸露着半边肩膀。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面小鼓，鼓面泛着诡异的光泽，不是皮革的光泽，而是某种更加细腻、更加柔滑的质感。
人皮鼓。
墨林的目光落在那几面小鼓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些番僧，竟然还在使用人皮鼓。
那是用少女的皮肤制成的邪器，每一面鼓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被残忍杀害的少女。
大慈悲寺、竹幽居、武当山……各大势力多年前曾联手封禁这种邪术，任何胆敢使用者，杀无赦。
而这些番僧，不仅在使用人皮鼓，更是私自进入了中原。
按照修行界的规矩，西域番僧若要进入中原，必须提前向各大势力递交申请，获得批准后方可入境。可竹幽居从未收到过任何申请。
也就是说，这些番僧是私自闯进来的。
墨林和墨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番僧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番僧身材最为高大，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是诡异的深红色，像是浸过血。他的目光在墨林和墨云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十余人同时分散站位，无声无息地将墨林和墨云包围。
“你们……”墨林刚一开口，璀璨的佛光便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番僧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
刚猛霸道的佛光掌力从四面八方轰来，每一掌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不是纯粹的佛光，而是掺杂了某种邪性的、扭曲的力量。佛光与邪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危险的混合物。
墨林面色大变，一把抓住墨云，身形暴退。
轰隆
掌力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墨林带着墨云几个起落，来到了坟墓后方。
他大口喘着气，心中惊骇不已。
这些番僧的道行，每一个都不在他之下！
又是一阵掌力轰来。
这一次，掌力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轰在了他们身前的坟墓上。
嗡
坟墓表面的阵法纹路被掌力激发，瞬间亮起。
浩瀚如海的鬼气从坟墓中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那些佛光掌力吞没、绞碎、化为虚无。
鬼哭狼嚎之音响彻整个空间，像是无数厉鬼在嘶吼，又像是地狱之门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番僧们面色微变，却没有后退。
他们同时抬起手，敲响了腰间的人皮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在虚空中炸响。
那鼓声不像是寻常的鼓点，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它无视了肉身的防御，无视了道行的屏障，直接轰击在墨林和墨云的魂体之上。
墨林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鬼体在剧烈震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随时可能被捏碎。
墨云也不好受。
他的天人合一状态在那鼓声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感知忽明忽暗，像是暴风雨中的灯塔，随时可能熄灭。
“吹笛！”
墨林低喝一声，墨云立刻将竹笛横在唇边。
清冷的笛音响起，如同山间的清泉，如同月下的微风，在黑暗空间中缓缓流淌。
那笛音带着竹幽居特有的孤寂与空灵，与鼓声形成了激烈的对抗。
笛音清冷，鼓声刚猛。
两股音波在虚空中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可番僧太多了。
十余人同时敲鼓，鼓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近乎恐怖的音浪。
墨云的笛音虽然精妙，却如同螳臂当车，被鼓声一寸一寸地压制。
墨林咬牙，挥手间，一株巨大的槐树虚影在他身后显化。
那槐树足有十丈高，枝繁叶茂，无数枝条如同灵蛇一般从树冠中探出，向着番僧们激射而去。
可番僧们的鼓声骤然加强。
咚咚咚咚
鼓声如同暴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槐树的枝条在鼓声中纷纷碎裂，化为齑粉。槐树的虚影剧烈震荡，最终轰然崩塌。
墨林身形一晃，鬼气不受控制逸散。
笛音也在这一刻彻底中断。
墨云的竹笛从唇边滑落，他和墨林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坟墓上。
就在这一刻。
轰咔！
身后的坟墓，裂开了。
无边无际的鬼气从坟墓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如同海啸来袭。
而在那鬼气之中，一张人皮缓缓升起。
那人皮约莫丈许方圆，呈暗褐色，表面纹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和咒印。而最诡异的，是人皮中央绘着的那幅画一位黑衣僧人！
半张脸慈悲安详，如同得道高僧；半张脸狰狞扭曲，如同地狱恶鬼。
慈悲与狰狞，在同一张脸上共存，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压迫感。
无尽鬼气从那黑衣僧人的画像中翻涌而出，却又带着几分神圣祥和的气息。鬼气与佛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尊邪佛，又像是一尊堕落的罗汉。
番僧们看着那张人皮，眼中全都露出了激动的光芒。
“是它！”
“果然在这里！”
“尊者说得没错，他果然将东西藏在了黄风村！”
他们的声音中满是兴奋，敲鼓的节奏更快了。
鼓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那张人皮像是被鼓声激活了一般，开始剧烈震颤。
画像上的黑衣僧人，竟然从人皮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探出一只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拈着一朵莲花，慈悲得像是在布施。
然后是另一只手，那只手青筋暴起，指甲如刀，狰狞得像是在索命。
接着是头、躯干、双腿。
黑衣僧人从人皮中完全走出，悬立在虚空中。
他足有丈许高，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鬼气，却又散发着神圣的佛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共存，相互压制，又相互依存。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火焰。
然后，人皮猛地膨胀。
它像是一块被风吹起的布幔，瞬间覆盖了整个墓地空间的天穹，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番僧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想要逃，可那人皮下坠的速度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