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枚金黄色的内丹,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前身愣住了。
“祖母?”
“拿回去吧。”曾祖母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用不上了。”
“为什么?”前身的声音有些发颤:“只要内丹归位,您就能……”
“小墨。”曾祖母打断了他:“祖母活了太久了,该走了。”
“不……”
“听祖母说完。”曾祖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前身的头,像是小时候他受了委屈时那样:“祖母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大了你。你比祖母强,比祖母想象的还要强。祖母走了也放心。”
“可是……”
“别可是了,祖母累了,大限已至,纵使收回内丹,也无法恢复。”曾祖母收回手,重新闭上眼:“人有尽时,妖亦有终点,不成仙,终究难敌岁月。带着内丹走吧,希望能在仙路上帮到你。”
前身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最终,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前身带着内丹回到了黄风村。
他将内丹重新安置在阵法的最深处,用比之前更加精密的纹路将它层层包裹,保护内丹不被外人发现,不被外人夺走。
他的杀意凡身,也被他重新封印在了这里。
画面再次变幻。
他身边漂浮着三皇印,这个时候的前身,身躯满是裂纹,受了很严重的伤
三皇印悬浮在他身边,天皇浩荡,地皇厚重,人皇生机无边。三股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前身的身躯上,布满了裂纹。
纵使人皇不死身,也无法恢复伤势。
陈清秋来了。
她从虚空中走出,一身青衣,长发如瀑。她看着前身身上的裂纹,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前身将天皇印从三印中取出,递到陈清秋面前。
“拿着。”
陈清秋愣住了。
“你……给我?”
“你修的是九霄雷法,天皇印最契合你。”前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拿着,好好参悟。”
陈清秋没有接。
她看着前身,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不追寻仙路了?”
前身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天皇印塞进陈清秋手中,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陈清秋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终,她转身离去,消失在虚空中。
前身的身躯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那人的身形修长,面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揭不开的面纱。
“你来了。”前身头也不回地说。
黑雾中的身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前身张开嘴,一颗赤黑色的珠子从他口中飘出。
妖丹。
那妖丹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与前身的本体气息如出一辙。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第二颗心脏。
前身又将地皇印取下,与妖丹放在一起。
“带着它们,走吧。”
黑雾中的身影依旧没有开口。
他伸出手,将妖丹和地皇印收入袖中,然后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前身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画面中,最后一个人来了。
画面中的人比吕通玄年长许多,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穿着纯阳吕家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是吕青云。
当年的同修之一。
前身将人皇印递给他。
吕青云接过,没有道谢,没有客套,只是深深地看了前身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三皇印,全部送出。
前身站在空荡荡的空间中,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看了一眼杀意凡身。
凡身依旧静静地躺在石棺中,赤红色的光芒在棺中明灭不定,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前身站在棺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黄风村。
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到此结束。
内丹的光芒缓缓收敛,那银白色的画卷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中。
青青早已泪流满面。
大黄蹲在她脚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玄难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却也有泪光闪烁。
白墨沉默着。
他看着那道消散的画面,看着前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个问题始终挥之不去
前身为什么放弃了仙路?
他将三皇印全部送出,将自己的妖丹也送了出去,将祖母的内丹封存在黄风村……
“白二叔。”
墨云的声音打断了白墨的沉思:“那人皮中,或许还有线索。”
白墨抬起头,看向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人皮。
白墨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了那张人皮之上。
第135章 阵法破灭,被囚禁的张全中
妖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灵蛇,从白墨的指尖探出,没入那张悬浮在虚空中的暗褐色人皮。
人皮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回应。
白墨闭上眼,魂力随着妖气一同浸入其中。
一阵轻微的晕眩感,像是从悬崖上纵身跃下,又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周围的黑暗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置身于另一片空间。
人皮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黏稠如浆,压在皮肤上沉甸甸的,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将整片空间攥在掌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那气味不是新鲜的、刺鼻的血腥,而是陈年的、腐烂的、带着某种甜腻气息的腥臭。它像是从血肉的最深处渗出来的,渗入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光线,每一个角落。
脚下,是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白墨低头看去。
那是一层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又像是一片被剥了皮的肌肉。它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消化。无数细密的血管从血肉中伸出,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手指,在黑暗中缓缓摆动,如同海底的水草。
白墨踩在上面,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随即又被蠕动的血肉填平。
他抬起头。
前方,那黑衣僧人正盘坐在黑暗之中。
他还是那副模样,半张脸慈悲安详,半张脸狰狞扭曲。他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沉睡。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幽暗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佛光,不是鬼气,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他像是感应到了白墨的到来。
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慈悲的半边脸依旧慈悲,狰狞的半边脸依旧狰狞,可那双眼睛中,竟然有了某种……活着的气息。
真真正正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黑衣僧人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白墨微微皱眉。
“你有神智?”
黑衣僧人嘴角上扬,那笑容在慈悲与狰狞的分界线上显得格外诡异。
“本来是没有的。”黑衣僧人道:“我只是无间之主神通的一缕残念,被封印在这张人皮中,日复一日地沉睡、苏醒、再沉睡。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墨身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他改了我。”
“他?”
“无前尘。”黑衣僧人的声音中多了唏嘘:“他带着地皇印,和玄悲一起,改造了无间。”
白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前尘?这是他的名字?”